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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没亮透,前埠南栅后的火铳手已经换过一轮火绳。
昨夜炸营后的余烟还压在西班牙临时营地方向,薄雾里看不清人脸,只能听见木轮拖泥、骡马嘶叫和军官压着怒气的喝骂。
哨兵趴在栅缝后看了半晌,确认那些人不是重新列队前压,才弯着腰跑到粮仓侧棚。
“郑帅,西夷在收营。”
哨兵压不住声音里的喜意,“两门炮都拖着走,车轮不正,教民在下面垫圆木。”
曹七正坐在缺口旁,肩上新缠的布条还透着血。
他听见这话,猛地站起半截,疼得脸皮抽了一下,却还是咧嘴道:“郑帅,给我二十个老兵,趁他们拖炮,冲一阵,至少把那门歪炮砸了!”
施琅抬脚踢开他脚边一只空水桶,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头一紧:“你拿什么冲?拿你这条裂开的肩膀,还是拿伤兵棚里那几包烂布?”
曹七瞪着眼,刚要顶嘴,郑森已经从棚里出来。
他没有先看西班牙营地,而是看了一眼南栅缺口。
昨夜新立的内坎还粗糙,旧梁、土袋、湿泥和断板层层叠着,只能挡住一时,若被小炮近距离再轰两轮,仍会被撕开。
“敌火枪手没乱,老兵还压着阵。”
郑森走到栅后,透过缝隙看向雾中拖动的黑影,“我们一出去,就从木栅后面的守军,变成泥地里的靶子。”
曹七咬着牙道:“可他们在退!”
“退的是炮车,不是火枪。”
郑森转头看他,“水药见底,出营野战就是送死。
闭嘴,守你的缺口。”
曹七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把短管铳往怀里一抱,闷声道:“守就守。
可要是他们敢回头,我第一个打。”
“准你第一个打。”
郑森道,“不准第一个追。”
施琅听到这里,才对旁边传令兵道:“南栅各段不许出栅,火铳手上药不点火,弩手盯火枪旗号。
谁敢擅自开门,军棍先打,再问。”
传令兵立刻沿栅跑开,把命令一段段压低传下去。
原本因为敌军退营而浮起的兴奋,被这一道命令重新按回土里。
雾中的西班牙队伍拖得很难看。
第一门小炮右轮碎裂,只能用圆木垫在炮车下,十几个教民辅兵弯腰推拉,每走几步就有人滑倒。
第二门炮轮轴裂开,炮口用绳索吊着不让它继续啃进泥里,可绳子都是临时拼接的短段,一用力便歪,逼得几个西班牙老兵亲自上前扶车。
阿隆索骑在马上,没有穿完整胸甲,脸色被晨雾衬得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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