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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61章

悠远浑厚的鸣叫因为距离太远，所以迟钝了片刻才传进楚真的耳中。

这个声音就像远古传来的号角远远响起，甚至肉眼可见的震碎了高空的云流。

青鸥的船体都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只是单纯地被这么一冲所以产生了震动。

楚真安抚似的将掌心贴到护栏上轻轻拍了拍，着迷地注视着银光闪闪的海面和阴影越发清晰的巨兽，要不是因为现在还在琉璃金阶上，她看起来甚至是一幅随时都会跳下去的模样。

银色的潮水逐渐被覆盖着藻和贝的脊背撕开，巨兽的脊背像漆黑的山峦在月光之下晦暗不明。

那些银光闪闪的浮游生物沾染在它的脊背上点亮了漆黑的铠甲，也让人得以通过楚真的视野勾勒出这头巨兽的面貌。

——其实说是面貌，也不尽然。

这头巨兽并没有完全从海底下浮起来，他身上的大部分阴影还沉没在海水之下，仅仅只有冰山一角从海面底下露出了头来，但仅仅只是这样的冰山一角，也足够巨大的让人为之震撼。

他简直就像是一处在海中移动的山脉，嶙峋起伏的脊背上覆盖着无数珊瑚海藻，密密麻麻的贝类附着在他的皮肤上成为第二层坚硬的鳞片。

因为他浮出水面的动作，楚真甚至能看见在那些珊瑚交错的缝隙之中还残留着不少鱼跳动的身影，显然是因为搁浅的缘故被卡在其中进退不能。

“他是52号岛屿，终其一生生活在海中移动的山脉，也是岛屿之中少有的生物类型岛屿。”

楚真遥遥一指，像是想用指尖勾勒出整座岛屿的轮廓一样。

“他叫山海。”

自己便是一整座山脉的山海并没有在海面上驻留多久，在喷出一道高耸入云的水柱之后就再次潜入了海下，显然是因为他身上的生物们不能够长久地在没有水的地方生存的缘故。

周围海面原本完整的就像起了些褶皱的银色绸缎，被山海这么一顶一沉又被搅成了无数散落的碎片陷入被他翻动的旋涡之中，最后才吞吐出一点残余的银色月辉在浪潮之中沉沉浮浮。

“银藻是山海的主要食物，为山海提供驱动的能量，让山海在深不见底的万丈海沟之中都能够释放出足够的光为生活在脊背上的藻类供能。

他们在没有满月的时候和蓝藻之类的存在没有区别，等到满月的时候，”

楚真指了指悬挂着的硕大银月盘，“他们就会汲取月光，变成你们刚才看见的银光闪闪的模样。”

就像楚真说的那样，之前被山海搅碎的银藻不过片刻又重新覆盖在了海面之上，将自己扩张到所有目所能及的地方。

只不过山海的影子看起来似乎比先前的小上了一点，似乎往海下潜了些许。

“山海一年才进食一次，错过了就很可惜哦。”

平静的海面似乎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味道，但是山海的影子似乎仅仅只是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观众感到不解的时候，他们发现海面似乎骤然之间凹陷了下去。

不，也不是骤然之间凹陷了下去，从刚才开始就已经在凹陷了，但是因为变化太小所以没有被人发现，一直累积到现在才被人意识到而已。

海面就像一块被人放入了一块无形巨石的塑料薄膜一样朝着山海的影子所在的位置凹陷，这般奇异的景象甚至超乎了理智的想象，但是看着先前毫无动静的山海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动作，没人说得出这和他没有关系这句话。

整个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仅仅只是凹陷，并没有构成漩涡，就好像有人打穿了海底，海水正在顺着这个空洞哗啦啦地落下去才形成的这个凹陷。

但是任谁都清楚，不可能有人在海底深处打出这么一个空洞来，就算真的有这么一个不存在的洞存在，海面也不应该仅仅只是凹陷下去，而是应该已经形成了一个空洞。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这是海面之下的那头山海的动作。

连绵成冲锋号叫声的绵长呼叫从海下传来，原本平静凹陷下去的海面泛起了不平静的涟漪，这些涟漪起伏的越来越剧烈，紧接着那个巨大的凹陷就像一碗正在沸腾的水银开始剧烈翻搅，将周围所有的银藻都卷入了凹陷之中，以至于那里的颜色越发浓郁闪亮，银的几乎呈现出浓稠的乳白色，也不像是轻薄的一块银色的丝绸，反倒像是一碗倾倒进海中的星河。

周围虽然还有漏网之鱼，但是山海也不在意那些不成气候的银藻。

包含了周围几乎所有银藻的凹陷终于在他的操控下开始收网，变成一个逐渐收拢的硕大银球沉在海中。

这颗圆球简直就像是个硕大的白炽灯泡一样镶嵌在海中，楚真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至少方圆十里的海面都被这个灯泡照亮了。

就连她这个高度的高空在这一刻都被照亮的犹如白昼一般清晰明亮，估计连月亮本亮都不知道仅仅只是吸收了自己部分光照的银藻，为什么能在聚集起来之后释放出比它还要明亮许多的光芒。

楚真眯着眼抬手遮挡了一下光线，骤然亮起的光照的她有些晃眼，她眨了眨眼皮之后才适应了这样的光亮，而被山海提取出银藻的海域似乎也热闹起来。

不少有着趋光性的生物被白昼一般刺眼的光芒唤醒，熙熙攘攘地朝着光芒释放的地方靠近。

海面推挤出一层接一层的浪潮，照理来说普遍体型硕大的鲸类在这个角度之下靠近山海简直就像是一条条迷你可爱的小金鱼，也让其他观众更加直观深刻地意识到了山海的体型到底有多大。

巨大的光球逐渐脱离海面，楚真敏锐的视线甚至看见了在银藻球脱离海面的时候还有一条条汇聚在它周围正在开开心心吞食银藻的鱼啪嗒啪嗒地从半空中掉下来，有的掉到一半就成了虎视眈眈的机会主义者们的猎物，有的掉到海中又被蜂拥而上的猎食者们淹没。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一场意外之喜的饕餮盛宴，即便是并没有感觉到饥饿，但是生活在竞争激烈的大海之中的猎食者们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可以尽情享用猎物的机会，敞开了肚子继续往自己的胃袋里头塞食物，至少可以不用操心接下来一段日子的空手而归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