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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阴翳,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西市杂乱屋檐喘不过气。
苏念雪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细布衣裙,外罩靛青半臂,长发以一根乌木簪松松绾起。
阿沅伤势已愈,换上灰布短打,作侍女打扮,背起苏念雪惯用的药箱。
虎子留守医馆,谨记“闭门谢客,留意异常”
的嘱咐。
主仆二人刚出“回春堂”
门扉,便觉数道目光隐晦扫来。
街对面茶摊上,码头苦力打扮的汉子低头啜饮;斜对面绸缎庄门口,伙计擦拭门板的动作微微一顿;更远处巷口,挑着担子的小贩似乎无意间朝这边瞥了一眼。
苏念雪恍若未觉,步履从容,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朝西市外行去。
阿沅落后半步,目光低垂,眼角余光却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出西市,过两道街,坊市渐规整,行人衣着也体面不少。
那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已候在巷口,见二人出来,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苏大夫,有劳了。
我家夫人昨夜又起了热,精神愈发不济,老爷忧心如焚,特命小人前来引路。”
“带路吧。”
苏念雪微微颔首,声音清淡。
管家侧身引路,穿街过巷,越走越是僻静。
约莫两盏茶功夫,来到一处白墙青瓦的宅院后门。
门楣朴素,无匾额,只两盏寻常气死风灯。
然门环铜绿斑驳,门板厚重,墙角青苔湿润,自有一股沉淀的、不显山露水的底蕴。
管家在门上轻叩三下,两重一轻。
门扉无声滑开一线,露出一张谨慎的老仆面孔。
管家低声说了句什么,老仆打量苏念雪主仆一眼,侧身让进。
入门是窄小天井,墙角植一株老梅,此时叶落枝枯,嶙峋如铁。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三进院落。
房屋轩敞,庭院疏朗,花木扶疏,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章法。
仆从往来,步履轻悄,见有外人,只垂目行礼,并不张望。
苏念雪心中了然。
此地绝非寻常富户,规制气度,倒有几分官宦人家的清贵与森严。
那位“老爷”
,恐怕便是州牧别驾赵文渊了。
果然,管家引她们入正院,停在东厢房外,躬身禀报:“老爷,苏大夫请到了。”
“进。”
房内传出一道温润却略带疲惫的男声。
管家打起帘子,苏念雪与阿沅步入。
厢房内陈设清雅,一桌一椅皆古朴厚重,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金玉,而是典籍、碑拓、一方未完成的石刻。
临窗书案后,坐着一位年约三十许的男子,身着常服,面容清癯,眉宇间有书卷气,亦有经年案牍劳形留下的淡淡倦色与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手边堆着高高一摞卷宗,此刻正放下手中笔,抬眸望来。
目光相触,苏念雪只觉那双眼眸清亮而锐利,如古井映寒星,虽带着审视,却并无太多居高临下的倨傲,反有种压抑着的、沉甸甸的忧虑。
正是黑铁城别驾,赵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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