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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几双沾满泥泞的脚消失在远处草棚的拐角,陈涉才猛地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他迅速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抓住赵戈的手臂,将他架了起来。
“能走吗?撑着点!”
陈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戈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背上那几道鞭伤,火烧火燎地疼。
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陈涉身上,两条腿如同踩在滚烫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全靠陈胜半拖半架,才踉跄着挪进旁边一个低矮得几乎要碰头的草棚。
草棚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烂稻草尘土,汗馊和劣质陶器土腥味的复杂气息,光线昏暗,只有门口和几处破洞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
地上是坑洼不平的硬土,角落里胡乱铺着些发黑发霉的稻草,便是“床铺”
。
除此之外,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墙角一个破口的陶瓮,瓮口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陈涉小心翼翼地将赵戈放倒在稻草铺上,动作尽量放轻,但那粗糙的草茎摩擦着伤口,依旧让赵戈痛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忍着点!”
陈胜的声音透着疲惫,他飞快地走到那个破陶瓮旁,从里面摸索着拿出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背对着赵戈,动作有些遮掩。
赵戈模糊地看到他从角落掏出了一小把东西,然后才舀起瓮底那浑浊漂浮着杂质的水,小心地倒进碗里。
水倒了大半碗,陈涉才转过身。
把碗递到赵戈嘴边:“喝口水,顺顺气。”
赵戈喉咙干得冒烟,顾不得许多,挣扎着抬起头,就着陈涉的手,贪婪地啜饮起来。
水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隐隐的涩感,入口冰凉粗糙,划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对此刻的赵戈而言,却无异于甘泉。
几口水下肚,火烧火燎的喉咙和胸腔稍微缓解了一些,意识也清晰了几分。
赵戈这才看清陈涉的面容。
这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脸庞方正,眉骨有些高,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显得有些倔强。
长期的日晒风吹让他的皮肤呈现粗糙的古铜色,额角和颧骨处有几道细微,被风沙刻出的皱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瞳仁很黑,很亮,此刻里面盛满了关切,深处却像埋着两簇难以熄灭的暗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
“谢……谢谢……”
赵戈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茫然。
陈涉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放下水碗。
他又走到墙角,弯腰在稻草堆里摸索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捧出另一个同样粗糙的陶罐。
拔开用破布塞住的罐口,一小股轻微的,属于粮食生涩的谷物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瞬间就被棚里更浓重的霉味掩盖了。
陈涉用一根削尖的细木棍,小心翼翼地从罐底刮出薄薄一层黄褐色的粉末——那是碾碎的粟米粉,混杂着大量肉眼可见,细小的沙砾和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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