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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像是被筛子细细滤过,带着海棠初绽的甜软香气,慢悠悠地淌进寝殿。
晋棠醒得比前一日更清明些。
身上那股子被碾碎重组般的剧痛已然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绵软和虚弱,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精力被彻底抽干后残存的空壳。
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乏力,但至少不再像昨日那般,连抬起手腕都觉艰难。
“陛下,您今日气色瞧着好多了!”
王忠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他端着温水近前,小心翼翼地服侍晋棠起身。
动作依旧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但晋棠终究是靠自己坐稳了,双脚触及金砖地面时,虽有一瞬的恍惚,却并未往下倒。
王忠在一旁扶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迭声说着“好”
,那欢欣鼓舞的劲儿,倒真像是报喜的鹊儿成了精。
简单的洗漱、更衣,选的是一身轻软的常服,月白色的料子,衬得晋棠脸色愈发苍白,也减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些少年人的清瘦脆弱。
早膳依旧清淡,但晋棠竟比昨日多用了小半碗鸡丝粥,还拈了一块茯苓糕慢慢吃了。
王忠在一旁看着,眼眶竟又有些发红,连连道:“好、好,能用膳就好,元气总能慢慢养回来的。”
用罢早膳,晋棠觉得精神尚可,便示意王忠扶他出去走走。
殿外庭院,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风过时,便簌簌落下几片花瓣,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
日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晋棠由王忠搀扶着,另一手虚虚搭在侍卫坚实的小臂上,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在铺着落花的小径上留下浅浅的足迹。
呼吸间是沁人心脾的花香,耳畔是微风和鸟鸣,这难得的安宁让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
晋棠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睑上的温暖,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阴冷痛苦的记忆暂且抛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晋棠抬眼望去,只见晨光与花影交织处,萧黎正大步走来。
萧黎今日换了一身亲王正装,紫袍九章纹,束发戴冠,洗去了一路风尘,更显身形挺拔,眉目冷峻,只是那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疲惫。
见到晋棠在王忠搀扶下散步的身影,萧黎的脚步顿了一下,紧蹙的眉宇微微舒展,冷硬的面部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刹那,他快步上前,依礼躬身:“臣,参见陛下。”
“王叔不必多礼。”
晋棠停下脚步,轻喘了口气,方才走这一小段路,竟又有些气短。
他示意了一下海棠树下早已备好的软榻:“坐下说话吧。”
王忠连忙搀着晋棠过去落座,又手脚麻利地递上一盏一直温着的参茶。
晋棠接过来,捧在手中,温热的瓷壁驱散了些许指尖的凉意,他小口啜饮着,参茶略带苦味的暖流滑入喉咙,滋养着干涸的脏腑,让原本过于苍白的脸上瞧见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萧黎依言在软榻侧下方的椅子上坐了,目光始终落在晋棠身上,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见他虽仍虚弱,但眼神较之昨日昏沉时清明了些许,心下稍安。
王忠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垂手侍立,在与萧黎目光不经意交汇的瞬间,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萧黎眸光微闪,心下明了——昨夜那两名妄议君上已被处置的宫人,后事已然料理干净,未曾惊扰圣驾。
晋棠对此一无所觉,他放下茶盏,指尖因那点暖意恢复了少许力气。
他看向萧黎,日光透过海棠枝叶的缝隙,在他清瘦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叔。”
晋棠开口,仿佛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朕今日感觉尚可,想着任命王叔为摄政王一事,需尽快昭告朝臣。”
萧黎身形未动,只是搭在膝上的手猛的收拢了些。
昨日是震惊与沉重居多,今日再提,那份实感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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