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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
陈塘关的清晨没有太阳。
不是阴天,不是下雨,不是任何可以用气象解释的天象。
而是太阳本该升起来的时候,东方的天空还是黑的——不是夜晚那种带着星光和月痕的黑,是一种更绝对的、更彻底的黑,像是有人把一整盆墨汁泼在了天幕上,连一个透光的针眼都没留下。
陈塘关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那片黑在动。
不是风在吹,不是云在流,而是黑本身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深处,正在一口一口地把天光吞进肚子里。
城墙上的火把全点起来了。
总兵府的兵丁排成两列,每隔三步一个火盆,松脂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把城墙照得通明。
但火光只能照到城墙,照不到城外。
出了城墙三丈之外就是那片浓稠的黑,火光投进去像是投进了泥沼,连个回光都没有。
李靖站在城楼上,披甲按剑,脸色比天色还沉。
他带兵四十年,见过海啸倒灌,见过妖潮袭城,见过四海龙王同时兴云布雨把整个陈塘关淹成泽国。
但他没见过这种黑。
这种黑不是用来遮挡视线的,是用来制造恐惧的。
它让人看不见敌人,看不见退路,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身边站的是谁。
它把每一个士兵都变成孤岛。
“传令下去,”
李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所有人刀出鞘、弓上弦。
不许点火把之外的任何明火,不许喧哗,不许擅自离开岗位。
违令者——”
他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斩”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他看着城墙上的士兵们,那些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有些还很年轻,比他最小的儿子哪吒还小。
他们握着刀的手在抖,但没人后退一步。
“违令者,军法处置。”
他最终说。
副将领命而去。
李靖转过身,看向城墙东北角。
那里是整段城墙的最高处,也是每次天劫哪吒站的地方。
此刻那里也燃着火盆,火光勾勒出两个身影——一个站着的,一个坐着的。
站着的那个一身白衣,长发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脊背直得像一杆枪,那是敖丙。
坐着的那个盘腿坐在墙垛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混天绫在身后无精打采地垂着,那是哪吒。
“第七十二劫是八天前。”
李靖低声自语,“太乙说八天后双劫同降,就是今天了。”
他没有走过去。
不是不想,是他知道他走过去也没用。
他能指挥千军万马,能排兵布阵挡住东海妖潮,但他挡不住天劫。
挡不住那道要劈他儿子的雷,问心劫的无形雷,龙族秘术也仅能延缓却不能根绝的那道雷。
他这个父亲当了一辈子,打过胜仗,守过疆土,被天庭嘉奖过十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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