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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捂住耳朵。
耳朵捂上了,我就忍不住要张开嘴巴。
不像现在,我可以把旺盛的倾诉欲化作小说的文本哗啦啦地扫给读者们看,生活里就能当“正常人”
。
我小时候可是个彻底的话痨,缠人的很,能扒着大人的胳膊说上一千句一模一样的话,直到她们理我。
被我吵得没办法,舅姥只能哄我说:“要多抓点虫子才能喂鸭子,把鸭子喂肥才能生蛋,然后才可以给你做咸鸭蛋。”
咸鸭蛋好啊!
我只喜欢吃咸鸭蛋黄,在家里的时候因为没人爱吃蛋白,所以大家都不得不一起吃蛋白;但在舅姥这里,舅姥会帮我把蛋白吃掉,我就可以只吃蛋黄。
我便安静下来,抱着赛虎去幻想咸蛋黄的滋味。
天知道怎么会有这么馋的人!
我家人一直很疑惑,明明吃穿都比别家好,可我一听吃的就走不动路。
大概真的是饿死鬼投胎的吧...
这样的招式屡试不爽,今天是咸蛋黄,明天是油酱鸭,后天是烧鸡...只要能让我别大半夜在山里捂着耳朵尖叫着讲那些我胡说八道的东西,舅姥说到做到。
有吃有玩还有人罩着当老大,这和在家里被惯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每当要离开,我就会躲进二楼表姐的柜子里,假装我被妖怪抓走了,期盼着赶不上火车,我们则不得不第二天才回去——刚好还能少上一天学。
可惜,我还是那么馋,舅姥在院子里大喊几声譬如“流油的咸鸭蛋烤好了!”
“再不来吃你妈妈要把鸭子吃光了!”
,我就会自动出舱。
不过,就像我写小说能够今天拖到明天、明天拖到后天一样,虽然人从屋子里出来了,等到下楼的时候我又开始磨叽,看着远方的天产生一种比我人还大的惆怅。
我就会在这样一个发呆的空当,去看邻居们在干嘛。
舅姥家隔壁也住了一大家子人,但是明明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她们家的小孩却很少和我们一起玩,这在我表姐可以把整个县城的小孩全都叫出来玩沙子的地方可是罕见。
大人的事我不懂,但是我很会看眼色。
平时忙着玩的我就是一个纯傻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在玩的时候,我就会暗中观察,然后开始思考为什么。
我就这样俯视着邻居的院子,突然想到,是因为她们不喜欢舅姥家有二楼吗?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不喜欢别人家这样高高在上地看清楚我的一举一动的。
“下来吃饭了,快点的!”
我奶奶在喊我了。
但是我看邻居家看得入了神。
那天的天气很凉快,将近傍晚的黄昏完全是昏昏黄黄的,空气里都是土气。
在这样惨黄的颜色里,邻居家的院子看着格外的萧条——当然,这个词是我现在这样说的,当时的我想到的是“奇怪”
。
为什么院子里的石桌摆的这么乱?为什么她们家的鱼池是干的?为什么吃饭的时间却看不到有人从厨房里端菜去正堂?
其实这些疑问都十分的没道理,毕竟那是人家的房子,而且谁也没说两家人的格局布置都要一样啊。
但我当时就是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好奇。
在奶奶的催促声中,我扶着属于舅姥家也属于邻居家的那面共同的石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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