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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事何必更踟蹰（第1页）

刑部大牢充斥着化不开的阴森与压抑，潮湿的霉味，刺鼻的浊气，阴沟的老鼠遍布这里的每个角落，高窗透进几缕黄昏的光，与烛光融为一体，照在冰冷厚重的墙上，映出陈年积累的暗红血渍，四周是令人绝望般的死寂，偶尔传出镣铐拖拉的闷响，狱卒的呵斥，鞭子划破空气的声响。

这里没有人怕死，囚犯的哀嚎都是为了求死。

洛风举魂不守舍地瘫坐在稻草上，没了往日的气派，整个人显得苍老而无力。

“嗒”

一颗石头砸到他的额头，他转过去看，是对面牢房的囚徒。

那人一身腱子肉，胡子拉碴，眼睛不小，挂在粗糙的脸上，剃了光头，一条狭长可怖的疤痕从额角斜劈而下，贯穿鼻梁，刻在脸上。

“你是不是那什么、那个……”

对面的囚犯想了半晌，叫出一个名字:“洛疯子……”

洛风举没理他，往墙角挪了挪。

又是一颗石子正中脑门。

祝斯年走到两个牢房不远处停脚，听他们的动静。

洛风举又缩了缩。

又来一颗石子正中脑门。

对面的囚犯笑了出来:“礼部尚书……就是个怂包啊……早知道你这么怂，就接你这活儿了。”

“什么活儿？”

洛风举问了句。

囚犯想了想，说:“我看你这样儿也活不长了，就跟你说了吧，外面有的是人买你的命，农民养的牲畜你贪，科举考试考生的贿赂你接，这集市上卖的菜品你低买高卖，压得农民食不果腹，你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他们凑了钱来买你的命，我看你这人官好像还挺大，能杀，就是嫌麻烦，没接这活儿。”

他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

洛风举忽然来了兴趣，问:“他们凑了多少钱？”

囚犯举起两根指头:“二两银子。”

洛风举噌地站起来走到狱栏前问:“你放什么屁呢？老子就值二两银子？！”

“你这种货，老子出二两银子都嫌贵了。”

祝斯年似笑非笑般往前走:“洛大人，看来您的毒解了。”

洛风举见他过来，虽底气不足，但依然撑起了架子:“我看你能关我到几时。”

祝斯年捏紧了拳头，真气涌出，跨步上前用一只手按住洛风举的后背在他耳边说:“不光关你，我还打你。”

说罢狠狠捶向他的腹部。

洛风举依着惯性想往后退，却被祝斯年的手死死按住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咳……咳咳……”

洛风举弯下腰，捂着肚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却只溅出几滴唾沫。

程辉的牢房离这里不远，他靠墙瘫坐着，认命般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对面的囚犯看到那不眨眼的半边脸，瞪圆了眼睛，双手扒着狱栏想看清对面人的脸，随即他便看到那半边脸的嘴角动了动:“不敢杀他，敢杀我？”

囚犯打了个冷颤，壮着胆子问:“你谁啊？”

“你要杀谁？”

“祝斯年……”

囚犯想着雇主给的消息:年纪约莫二十，身长六尺有余，长相阴险……那不就是……

囚犯说再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