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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落在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上,落在地上,一会儿就化了。
顾寻站在宿舍窗前,看著外头灰濛濛的天,看著那些细细的雪花飘下来。
刘建军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顾寻,你的信。”
顾寻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印著“人民文学编辑部”
几个字。
他认得那笔跡,是周婉的。
他拆开信。
信很短,就一页纸。
“顾寻:
“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在编一期稿子,天天加班到半夜。
今天总算告一段落,坐下来喘口气。
“你那篇《坡上宴》之后,有新东西没?写了给我看看。
“周婉
“1985年12月3日”
顾寻把信看了两遍,折起来,放进口袋。
刘建军凑过来问:“谁的信?那个女编辑?”
顾寻说:“嗯。”
刘建军说:“说啥?”
顾寻说:“问我写新东西没。”
刘建军说:“那你回不?”
顾寻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雪。
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
前世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那些夜晚,她躺在他身边,有时候看著天花板,不说话。
他从来没问过她在想什么。
后来他把她忘了,再也没找过她。
可她一直记得他。
有一次见面,是在电话里。
她说,想见一面。
他说,忙。
她说,好。
然后就再也没见。
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二十一岁,刚从陕北回来不久,刚进编辑部不久。
她不记得他,不知道那些事。
她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眼睛特別。
她只是喜欢他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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