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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霄是被脸上细碎的痒意和恼人的呜咽声吵醒的。
一睁开眼,方伊一活像哭坟的寡妇,红彤彤的眼眶,絮絮叨叨的小话,还有被当成纸钱的树叶,不间断洒下来。
看着被叶片遮住的大半身体,贺霄头疼地喝止住方伊一的动作。
“方伊一,我还没死。”
一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虚弱。
“呜——”
方伊一探出大半身体,和那双一如既往淡漠的眸子对上,立马停下哭嚎。
“我知道,我是在叫醒你。”
软糯委屈的声音传来,心虚地为自己辩解:“我丢树叶痒醒你。”
贺霄捂着还昏沉的脑袋坐起来,动动手脚,除了表面火辣辣的擦伤,并没有阻碍行动的伤势,环视一圈,有些发愁。
自己被困在一个约有三米深的大坑里,坑底松软,带着黄绿色的液体,用来做陷阱的大叶片和小树叶极大缓冲摔倒而下的冲击,在绿与灰的叶面间隙,贺霄发现了一抹黄。
那抹黄被完美遮掩,与挂在树上还在随风荡着头颅上的安全帽相互辉映,坑底埋着的是躯干,属于电力维修工作人员的躯干。
贺霄没有声张,忍着冲鼻的尸气,抖着手捡起一根枝干,对着硬实的坑面下凿,他要凿出一条向上攀的落脚点。
可易碎的枝干哪能是结实壁垒的对手?啪——啪——啪——
连换三根都是同样的结果,贺霄的动作停下,静默着思索。
一道闷响,一把带血的斧头直直落在贺霄脚下。
矜持中带着求夸奖的意味,“我怕你遇到危险,带过来防身的。”
贺霄直愣愣看着地上的救命工具,许久都没言语,久到等夸奖的某人忍不住又丢叶子下来才闷闷回着:“谢谢……”
又补充:“你很厉害。”
得到满意回答的方伊一没听出贺霄言语里的沉重,得意地“哼”
一声。
方伊一:“我也很有用处吧!
你快用上我的斧头出来呀。
我一个人在上面有点害怕了。”
贺霄透过小少爷生动的面孔,看向树上晃悠的那张狰狞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心弦已经被触动,天平向着这为不过认识一天的小少爷倾斜。
没有人会冒失傻气地靠近供电箱去捡一把金属斧头,也没有人会迟钝地还未发现树上、坑底藏着的死尸,也没有人会这般不计前嫌地前来解救前不久才说过讨厌自己的人。
但方伊一全部都做到了。
贺霄回到地面前想的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有答案,自己是否对现在的方伊一太过苛刻?不知者真的有罪吗?无辜的人该承担别人的负面情绪吗?
一个拥抱打断了不知谜底的一系列问题,贺霄推拒的手下意识举起,却迟迟没有行动。
最后所有答案汇聚在方伊一背脊上轻轻拍打的动作上,“好了,我被你救出来了。”
方伊一原本还想多蹭蹭多卖惨来提高自己的好感度,却在闻到贺霄身上味道时生生止住,他捏着自己挺翘的鼻尖,强忍呕吐欲,磕磕绊绊才说清:
“我……呕……为了你……呕……你可要好好对我……”
退开些距离,生理性的泪水又糊了满脸,一手抵着禁止贺霄靠近,一手煽动让空气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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