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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心底温热翻涌,硬汉心软,眼眶微微发热,他别过头轻咳一声,掩饰动容情绪,嘴上依旧嘴硬,低声骂了一句:“你们两个,倒是不怕死。”
车厢气氛彻底松弛,前路万里北上,知己同车,风云相聚。
最先开口畅谈的,是半生深耕文教、执掌天下文风、毕生钻研程朱理学的解缙。
他看向朱高煦,压不住心底疑惑,躬身拱手,郑重发问:“殿下,有一事,解某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斗胆一问。”
“天下士林,千年独尊程朱,以天理束缚人性,以礼教管控万民,科考取士、学堂育人,尽尊朱子学说。
可殿下入主北平以来,广开学堂,摒弃程朱桎梏,大肆推行新学,非议旧礼教,打破千年文风根基。
殿下明知此举会得罪天下读书人,背负千古骂名,为何执意要大兴新学?”
这是全天下文人共同的疑惑,也是解缙半生心结。
程朱理学已是大明立国文教根本,改文教、立新学,等同于撼动国本,祸乱斯文,百害无一利。
闻言,朱高煦指尖轻点膝头,神色褪去动容,变得沉静深邃,没有刻意拔高说辞,直白通透,剖开千年文教本质,缓缓开口答疑。
“解大才深耕文教半生,应当看得通透。
程朱理学,起初本意是规整人心、教化德行,可发展至今,早已变味。”
“程朱言存天理、灭人欲。
何为天理?士族权贵定义天理。
何为私欲?底层百姓求生便是私欲。”
“他们教化百姓安贫乐道,教化寒门认命受苦,教化万民顺从尊卑,从来不教百姓争取活路,从来不教寒门打破圈层。
程朱之学,说到底,是士族用来固化阶层、垄断学识、奴役民心的工具。”
朱高煦抬眸,目光锐利,直击要害:“天下书本、学堂师资,尽数掌握在士绅豪门手中。
寒门子弟无书可读、无师可授,世世代代只能务农做工。
士族子弟自幼研学,世代为官,世代掌权,世代牟利。
程朱不灭,寒门永无出头之日!”
“我推行新学,不为标新立异,不为哗众取宠。
新学不讲虚礼、不尊腐礼,教百姓识字明理,教学子务实做事,重实操、重民生、重利弊、轻尊卑。
新学承认人有私欲,承认百姓想要吃饱穿暖是天性,而非罪孽。”
“旧学教人顺从权贵,新学教人自保求生。
旧学维护士族利益,新学普惠天下寒门。
只要天下寒门人人可读新学,士族便再也无法垄断朝政、拿捏国运!”
简简单单一番话,剥离礼教外衣,戳破千年文教内核。
解缙浑身巨震,端坐身子猛地前倾,瞳孔骤缩,脑海之中半生所学、半生执念轰然破碎,随即豁然开朗。
他自幼研习朱子典籍,恪守礼教尊卑,一辈子困在斯文道义之内,从来只知遵从古礼,从未跳出文人圈层,看透文教背后的阶层算计。
此刻一语点醒梦中人!
解缙猛地起身,在狭小车厢之内,对着朱高煦深深躬身长揖,礼数极致恭敬,发自内心折服膜拜,语气满是震撼敬佩,心悦诚服:“殿下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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