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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颐耳根一动——这声儿耳熟,略想想,原来就是那晚在官驿硬要闯门的莽汉。
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走到哪儿都爱闯人家屋宅。
持颐自游廊处踱步出来,朗声道:“在下正是春肃,却非妖言惑众之人。
敢问将军大名?可别是找错了地方。”
年轻将领冷哼一声:“吾乃魏侯副将裴远,拿的就是你这个巧言令色之徒,”
他抬手一挥,“拿下!”
管事是内务府包衣,自是知道持颐的身份,眼下见这帮粗鲁凶野的兵丁朝持颐奔过来,霎时间吓白了脸。
管事一个箭步挡在持颐身前,张臂护住自个儿主子:“将军有话好好说,何必动粗!”
“唰”
!
兵丁将他们团团围住,刀剑出鞘。
持颐捏着竹扇轻点管事肩头:“不碍事,”
她神色如常,只目光将裴远牢牢盯住,“将军亲至,这个面子自然要给,”
持颐转头又吩咐管事,“我随将军去去就回,家里且与应钟好生照应。”
管事额角渗汗,却不敢违逆,侧身让出路来,朝持颐塌腰道:“主子保重,若将军为难,您务必朝家里传句话,奴才就是拼了老命,也一定护您周全。”
裴远蔑笑一声:“你这奴才倒是忠肝义胆,可惜老眼昏花,错付了主子。”
管事脸色微变,刚要还嘴,持颐的扇子便压上他的肩膀。
持颐朝裴远走过去,眼神冷冷:“既来拿我,何故殃及无辜?魏家军行事便是这般做派?”
裴远怒道:“你说什么?”
持颐并不理会,自个儿抄起手来,微昂着头睥睨四周:“不是拿我回去复命吗,走啊。”
裴远鼻腔子里冷哼一声,刚要示意兵丁押住持颐,却见她径自走向队尾板车,撩袍登上去,又盘膝而坐,神色从容自若,倒似领着这队人马赴宴一般。
持颐原以为她会被押进藩司衙门,可没成想这队人马穿城而过,自北城门出城,进了魏家军大营。
到营房的时候天儿已经黑透了,持颐抬眼只见军帐如林,火把连绵望不到头。
裴远打马过来,挡住持颐的视线,低喝道:“管好你的眼珠子,少东张西望。”
持颐乜他一下,垂下眼去。
板车停在地牢外头,持颐被押下车,沿狭窄楼梯一路下行。
不知走了多深,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是守卫森严的监牢,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腥味。
持颐抬袖捂住鼻子。
裴远带她七拐八拐,走进最里面。
他开了门上锁,示意持颐进去。
待持颐走进牢房,裴远立马在外面落下锁。
持颐见裴远转身要走,急忙喊住他:“你们抓我来,就只为了把我关在这儿?”
裴远侧目冷笑,并未答话,领着兵丁转眼便没了踪影。
牢内空空,只有角落堆一团枯草。
持颐踩了一遍,确定没有虫子之后盘腿而坐。
地牢里不见天日,不辨晨昏,腥臭混着血气冲入鼻腔,还有不知自哪传来的痛苦嘶嚎,尖利刺耳。
持颐一个人坐了很久,久到她几乎快要睡着。
恍惚中,有脚步声逐渐走近。
靴底踏在砖石之上,步步沉实,不带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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