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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不是我说你,家里那点棺材本你藏著干啥?王良想做生意那是正事,你那两千块钱放著也是发霉。”
“我是你亲闺女,以后还能不给你养老?再说了,我哥在部队离得远,那嫂子又是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以后指望谁?还不是指望我们给你端屎端尿。”
耳边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陈大炮猛地睁开眼。
入眼不是养老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发黄掉皮的土墙,还有头顶那盏被苍蝇屎糊满的拉绳灯泡。
空气里飘著一股旱菸味,夹杂著发餿的咸菜气。
这是哪?
他不是死在养老院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房间里吗?氧气管被拔掉的那一刻,那种窒息感还歷歷在目。
“爹?和你说话呢!
装什么死!”
一个尖利的女声钻进耳朵。
陈丽丽。
那个上辈子骗光了他所有积蓄,在他瘫痪后把他扔进最便宜的黑养老院,最后为了省几百块医药费拔了他氧气管的亲闺女。
此时的陈丽丽还年轻,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衬衫,烫著时髦的捲髮,一脸的不耐烦。
坐在旁边板凳上翘著二郎腿剔牙的男人,是他的女婿王良。
“爸,你就痛快点。”
王良吐出一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陈大炮面前那碗发黑的红薯粥里。
“只要你把钱拿出来,咱们以后肯定把你当亲爹供著。
你看,今儿这红薯粥,特意给你留的稠的。”
陈大炮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
所谓的“稠”
,就是几块没削皮的红薯烂头,汤水浑浊,甚至能看到上面飘著的一层灰。
桌子另一头,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墩正抓著一个白面馒头啃得满嘴流油,手里还捏著一块红烧肉。
那是他的外孙,王小宝。
“老陈头看什么看!
这是我妈给我做的!”
王小宝见陈大炮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把手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震天响。
“老不死的,吃你的猪食去!”
陈大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
粗糙、有力、满是老茧。
这不是那双瘫痪在床如同枯树枝的手。
墙上的掛历印著胖娃娃抱鲤鱼。
1983年,6月12日。
轰!
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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