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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那天早晨,天还没亮,狄奥多拉就把余茶叫醒了。
“穿上这件。”
她把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长袍递过来,“别戴任何首饰,把头发挽起来,低着头跟在我身后。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的仆人,从米利都来的。”
余茶接过长袍,迅速换上。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沉默,一双黑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狄奥多拉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那位在伟大的雅典街角低头走过的长着异乡人五官的女子,是迁徙长河中一次孤独的涟漪——她的长相不代表她的族群,只代表她自己。”
余茶转过头,看着她。
狄奥多拉微微一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说。
雅典人看你,会觉得你是外邦人,但从哪里来的,他们说不清。
你的眼睛,你的颧骨,你走路时微微跛的步子——你是一个谜。
在雅典,谜一样的人活不长。
所以,低着头,别让人记住你的脸。”
余茶点了点头。
她们走出门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都是往广场方向去的。
今天是苏格拉底审判的日子,全雅典的人都想去看看——看看那个七十岁的怪老头,是怎么被五百个公民审判的。
狄奥多拉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像去赴一场宴饮。
余茶跟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灰色的长袍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黝黑的眼睛。
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五百人议事会的审判通常在市场北边的王者拱廊进行,但今天的人太多了,临时改在了广场中央。
木制的审判台搭得高高的,台上摆着两张石凳——一张给主持审判的执政官,一张给书记员。
台下放着一排排长凳,那是给五百人陪审团坐的。
再外围,是密密麻麻的围观群众,挤得水泄不通。
狄奥多拉拉着余茶挤到一处稍微靠前的位置——那里有几个她认识的人,都是修辞学学校的学生,早早来占了位子。
余茶蹲下来,缩在人堆里,只露出眼睛。
陪审团正在入场。
五百个雅典公民,随机抽签选出来的,有老有少,有胖有瘦,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
他们坐到长凳上,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一脸不耐烦——这一场审判可能要持续一整天,他们得从早坐到晚,只领到两个奥波尔的津贴。
“那就是墨勒托斯。”
狄奥多拉低声说,朝审判台旁边努了努嘴。
余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年轻人站在台边,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羊毛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认真而严肃的表情——一个要为雅典除害的好青年模样。
他身边站着两个中年人,一个阴沉着脸,一个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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