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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不是我存心推脱。”
王夫人眉心紧蹙,语气里透出几分为难。
“只是林丫头的嫁妆单子,下月十五就得递进宫里。
这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
三媒六聘,问名纳彩,哪一样不要时日?若在一个月内仓促走完,莫说礼数上难免简薄,有失体面,便是外头人看着,也要起疑心,猜咱们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宝钗垂下眼帘,轻声道:“姨妈的顾虑,我明白。
寻常嫁娶,自是急不得。
可若是事出有因,为了儿女性命安危,便是仓促些,外人也能体谅,反倒要说咱们家慈心为继,一片苦心。”
这话一出,王夫人与薛姨妈俱是一怔。
“性命安危?”
王夫人眉间拧成了一个结,“这是何意?”
宝钗低眉不语,半晌方道:“不瞒姨妈,我自胎里带来的那股热毒,这些年全靠冷香丸压制着。
前些时日,正值先父忌日,我去寺里点长明灯,不想机缘巧合,遇着一位云游至京的方外神医。
那神医诊脉后却说……”
话至此处,她却停了口,似有难言之隐。
薛姨妈急声问道:“却说什么?你这孩子,话怎么说一半?”
宝钗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却说这病症缠绵日久,已入膏肓,冷香丸只能治标,难以除根。
若想彻底拔除病根,需以至阳至和之气冲化,而冲喜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王夫人又惊又疑:“竟有此事?”
宝钗捻着帕子,点了点头:“那神医还说,这冲喜之人,须得命格极贵,方能镇得住我胎里带来的这股邪热;心性又须至纯至善,方不至被病气所伤。
且宜早不宜迟,若耽延日久,只怕邪热入骨,便再无转圜之机了。”
王夫人听得心口怦怦直跳。
命格极贵,心性纯善,这不正是她的宝玉么?!
是了,她的宝玉衔玉而生,自然是有大造化的!
这简直是天定的缘分,是宝玉的福泽深厚,连上天都要借他来救人一命!
薛姨妈在一旁,已是听得脸色发白:“我的儿!
你怎不早说!
这样的大事,也瞒到如今?”
宝钗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哽咽道:“这般终身大事,我岂能因一己之疾,便妄作他想?今日若非姨妈提及难处,我是断不肯说出口的。”
王夫人心中疑虑尽去,一把将宝钗揽入怀中,怜爱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忍得!
这样大的事,也自己扛着!
你放心,有姨妈在,断不能叫你有事!
我明日就去回老太太,咱们尽快操办,定要赶在林……定要尽快让你的病好起来!”
宝钗依偎在王夫人怀中,缓缓闭上眼睛。
冲喜,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
既解决了时间紧促的问题,又将自己放在了不得不为的弱者位置上,彻底堵死了贾家日后反悔的可能。
而那二十万两,也将成为这场冲喜中,薛家感激不尽的谢礼。
给得名正言顺,花得无可指摘。
再次踏入荣庆堂,王夫人步履轻快,面上是掩不住的和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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