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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贵妃面色青白交替,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冷哼,良久未再言语。
一时间,满殿风声俱寂。
朱红大殿之上,烛火摇曳,照得众人面色或青或白。
沈贵妃的冷哼仿佛一记警钟,殿中众妃嫔低垂眼睑,无人敢与宋瑜微对视。
他眉眼复柔,目光转向依然瘫跪在殿中的内侍,轻声道:“小福子,抬起头来。”
那内侍哆嗦着扬起脸,血污混着泪水分不清眉眼,茫然地看着他。
“不管你是真的鬼迷心窍,还是受了旁人的指使,都不要紧。”
他的声音温和如拂柳春风,“你只需记着,你是明月殿的人,做错了事,我这做主子的,没有不跟着担的道理。”
小福子闻言,浑身一震,浑浊的眼里滚出泪来,混着血沫滴落在地。
他不再看小福子,转而望向御座上脸色铁青的沈贵妃,唇边噙着一抹浅淡却耐人寻味的笑意,语气似在催促孩童般温和:
“娘娘,是此刻便责罚,还是容您想妥万全之策再做定夺?若是前者,瑜微与小福子自当领受,绝无二话;若选后者,我便先将这不成器的奴才带回明月殿候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总不好让他长跪于此,污了景仁宫的地界,您说呢?”
这话端的绵里藏针,沈贵妃听得眼冒怒焰,银牙暗咬:这哪里是请罚,分明是拿话将她逼入死角——若即刻发作,便坐实了“针对明月殿”
的私心;若允他带走,这桩泼出去的脏水又该如何收场?
他见沈贵妃并无言语,不再迟疑,便要躬身施礼,将小福子带走——只要人回了明月殿,真相如何,大可慢慢探查,总有水落石出之时。
熟料就在此时,变故陡生,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宣喝:“且慢——”
那声音不算高亢,却带着久经权势沉淀的苍老威严,如同一柄钝剑劈开殿内的胶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紫蟒纹太监服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在两名小太监的簇拥下,不急不缓地步入了景仁宫正殿。
那老太监走到殿中,先是眼皮都未抬一下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福子,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最终落在宋瑜微月白的衣袍上。
他向沈贵妃略一躬身,沙哑声线里听不出喜怒:“贵妃娘娘,老奴奉太后懿旨传话。”
他此刻才抬眼,直视着宋瑜微,一字一句宣道:“太后听闻后宫因细务争执,恐扰宫闱清静。
特下懿旨——”
拂尘银丝微微一晃,“着宋君侍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不得延误。”
这一声直如惊雷炸响,几乎所有人都怔愣当场。
他心念急转,却是无计可施,那老太监一声低哼,拖长了腔调:“还愣着作甚?太后娘娘在慈宁宫候着哪。”
他别无他法,唯有转身向沈贵妃长施一礼,跟着老太监步出了殿外,腰间的碧玺雕龙佩似有所感应,于他入轿时忽然一沉,他伸手,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闭上了双目。
太后亲自传召……
断不至于是为了那点采买的小事,那能是为何?
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断非他所能周旋,既然无法事前运筹,届时唯有临机而变——
软轿在慈宁宫朱红宫门前停稳。
门前两座铜鹤香炉飘着青烟,宫墙下的青苔在暮色里泛着湿意,连空气都比别处多了几分沉肃。
引路的老太监没往正殿去,却拐进东侧月洞门,引他到一处青砖铺地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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