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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微心中猛地一凛,他听懂了那弦外之音——萧御尘说的威胁,绝非朝堂权力的此消彼长,而是更私密、更刺骨的隐患,足以让太后夜不能寐,甘愿铤而走险。
“良妃。”
萧御尘忽然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泛起一丝微澜,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颗小石子。
那波动里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厌恶,更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夜色吞噬的悔恨。
他转过身,背对宋瑜微,侧脸隐在月光下的阴影里:“在你入宫之前,我一度以为,她是这深宫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少年天子的语气里带着种近乎自嘲的怅然,“她不像沈贵妃那般张牙舞爪,总是安安静静的,我原是觉得,这般知书达理、温婉解语,该是个干净人。”
“彼时为了封后的事,几是闹得不可开交,我初继位,并无肱股,倒处处都是绊子。
唯有她,不争不抢,还时时出言开解,太后面前也屡屡为我转圜。”
萧御尘低低一笑,垂落的长睫微微地颤着,“一来二去,我竟真当她是个能说上几句心里话的人。”
宋瑜微没有接话,范公曾提过,良妃早年极受宠,那时只当是寻常宫闱恩宠,此刻听萧御尘亲口说起,才知其中竟有这般曲折。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想上前半步,又怕唐突了这片刻的坦诚,终究只是垂手站着。
萧御尘静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却带着种剖开旧伤的冷冽:“有一回,我不慎与她提起生母的故乡,说若有机会,想替亡母再踏足那片土地,看看她年少时捉过鱼虾的那条河。”
他顿了顿,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亮,触着冷:“不过数日,太后便传朕去慈宁宫用晚膳。
席间特意上了道‘槐花甜羹’,她只笑说是‘御厨新学的方子,皇儿尝尝鲜’。”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息:“那甜羹,在母亲故乡很是闻名。
当地的习俗,女儿出嫁前,母亲总要亲手做一碗,糖浆里裹着的是一辈子扯不断的牵挂。
母亲曾与我说,她这辈子都没尝过这甜羹的滋味,怕是再没机会吃上一口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旧事,宋瑜微却听得心口一阵发紧。
他能想象那位困于深宫的母亲与独子倾诉时的神情,更能体会此刻少年天子话里的涩味,一时忘了顾忌,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小心地抬手抚上萧御尘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陛下……御尘……”
萧御尘转过身,目光在他泛红的眼角定了片刻,倏然笑了,那笑意里藏着的暖意,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
他伸手轻轻将宋瑜微揽入怀中,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鬓角,柔声道:“原来你只在这种时候肯直呼我名。
我偏不领这份情,你待如何?宋贤君?”
宋瑜微万没料到他会有这般举动,一时怔在原地,耳尖、面颊像被炭火燎过,烧得他指尖发颤,手中的小册子险些坠地。
也亏得这阵慌乱打岔,他才定了定神,抬手抵在萧御尘胸前,却在他唇间轻轻啄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被烫过的沙哑:“御尘是觉得,太后是怕陛下记挂生母的死因,才急于生事?这固然说得通,可……”
他仰头望着萧御尘的眼睛,眸光清明:“瑜微总觉得,这分量还不够。
太后若只为这个,不必冒险与雍王勾结——她当有更深的秘密,那秘密深到值得她赌上沈家满门。”
56、
萧御尘沉默了下去,双臂将宋瑜微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良久,才从胸腔里溢出一声轻叹,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清醒:“瑜微,你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瑜微在他怀中轻轻一颤,不自觉地抬手反拥住少年天子挺拔的脊背。
从萧御尘的语气里,宋瑜微忽然明白了——不是皇帝迟钝,想不到这层关节,而是那深渊太过幽暗,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往下探视。
能让权倾后宫、早已站在巅峰的太后不惜赌上全族,也要深埋的“秘密”
,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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