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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疾驶,将墨黑的天色落在轮后,岑玉掀帘时,嗅到了浓重的湿气。
她冷脸拨开瞧热闹的人群,蹲下身将正中央无措立着的小姑娘拉进怀中,放轻声哄道:“阿茵,告诉母亲,同谁起了冲突?”
阿茵这才回过神,胡乱抹着面上泪水,抬手颤抖着向前指。
岑玉顺着抬眼望去,那人亦正巧回身,素衫单薄,发上无饰,俱随风而扬。
岑玉打眼一瞧,霁月清风般的人,想来是个温和好讲话的性子,便唤他一声:“公子?”
他面上挂着清浅笑意,那双乌色的眸转来,恍若朦胧烟雨色,蕴着恰到好处的水意。
下一瞬,他开口了。
“您是这姑娘母亲?我只当是姐妹呢。
是这样,这位夫人,您姑娘不当心,撞了我的摊子,而后一句不讲。”
岑玉愣愣地瞧着他极快地说出这些,脑子里恍惚间有什么碎作了片。
他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字画摊,无辜地眨眨眼,笑意温和依旧,嘴上却不饶人:“您也知晓,小人们讨口饭食不易,这才让她身旁跟着的人叫长辈来呢。”
岑玉这才反应过来,默默把脑中那些温润如玉君子,清高自傲文人的影子挥去,低眸问阿茵是否属实,见她轻轻点头,这才答道:“有错便偿,你这摊上所有字画,我两倍的价买下。”
他眸中一亮,利落地拍拍手,笑说:“夫人爽快。”
岑玉悄悄移开了目光,只觉着这人一开口,瞧着都没那么漂亮了。
话语间隐有闷雷起,重鼓般轰隆作响,口鼻间湿漉漉呼不出气,直拉着人下坠,恐是暴雨将至。
天一沉,周遭围着的人群便陆陆续续散干净了,他不疾不徐地收拾着一片狼藉,头也不回,随口道。
“夫人,请恕小的多话。
您姑娘性子过于安静了,问什么都不答半字。
虽说千人千面,但这般容易在外头受委屈,总归是劝劝好些。”
说罢,他不知从何处翻出来个糖球,俯下身递给阿茵,见她不接,却也不恼,轻笑着温声道:“瞧不上?还是在恼我?”
“该走了。”
她警惕地把阿茵往回拉了些,转头便见那人轻叹着摇摇头,把糖球塞自己嘴里吃了,起身时笑意不减,仍是副皎皎君子模样。
真是个怪人。
只看相貌,如同话本里会讲的书生,任谁不赞一句端方雅正,惊才风逸。
甫一开口,却是位世故的话匣子。
阿茵跟在她身后,安静地上了马车,缩在角落发愣。
那人所讲不无道理,只是提起阿茵,她也颇觉无奈。
她本屠户女,父母病故后只身入京,快饿死时被本朝将军所救,决心报答。
将军只是摇头,说自己什么不缺,唯独常年在外征战,已逝妻子留下的女儿性子乖僻,缺个亲人照看,问她愿作续弦与否。
她倒是不觉有何所谓,嫁什么人都是嫁,何况荒年混口饭吃本便不易,留在将军府起码保了自己衣食无忧,便一口应下。
谁成想这将军不幸,新婚当夜驾鹤归西,徒留她与阿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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