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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页）

被发现了。

姚婌玉的心脏怦怦跳，脸也烧得慌，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倒进了滚烫的锅里，咕噜噜的冒泡。

解释？解释什么呢？凭自己清澈愚蠢的大学情商？还是凭自己寥寥无几的牛马经验？姚凌不过十六七岁，但已经是跟着原主杀过人剿过匪的小将领了，我真的能瞒得过她吗？

“少君怎么不说话？”

姚凌又问。

姚婌玉眨眨眼，她的脑子在飞速阅览过往的所有记忆，嘴却在那些残破的胶卷里、带着雾面的镜子里选择了听自己的，“看你帅呀，姊姊~”

什么鬼动静？姚婌玉被自己惊到了，但姚凌却突然笑了，并不是什么发自内心的喜悦，而是被姚婌玉这死出憋得无语到极致的笑，姚凌下颌骨错了错，磨着后槽牙道：“正经点！”

打了这个岔姚婌玉竟也生出了一些自在，耍赖似的躺在床上一副你能拿我怎的滚刀肉模样，“我还不正经吗？我又没有出去欺女霸男、拐卖良籍、贪财好色......”

姚婌玉这厢说了一大堆，姚凌竟也听得下，等到全部数完之后，就见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果真如此？”

姚婌玉点头如捣蒜，就差竖着三根手指发四，但一个从小便失了母父，常年在侯公子身边做随从，习武打仗样样不差的人真的会被这样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吗？心中刚升起这个疑窦，就听见姚凌又问：“所以少君为何不记得了呢？”

果然，说一个谎要千百个谎去圆。

姚婌玉掐着手心突然萌生出了放手一掷的决心，她决定和盘托出，于是道：“忘了呗”

“忘了？”

“是啊。”

姚婌玉枕着右臂左手搭在肚子上，一如半月前躺在马车里的样子，只差嘴里再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枝，“不知怎的自从受伤之后，我脑子里的记忆便浑浑噩噩的，有些时候能根据几个词儿想起来些什么，但有时仔细想去非但毫无线索反而头痛不已。

我之前思来想去皆无头绪，但昨日在庄子上和今日那老郎中来看了，我想着兴许是与我这伤复原有关。”

有奇异之处必然会有相应代价，姚凌抿着嘴唇，沉稳的不像话，“治疗战伤最好的大夫便在这边境军队中，但江南一带富商林立，治疗头疾的神医也出过几位，我这边收拾行囊前往江南。”

姚淑玉连忙起身拉住她，“别别别，我真没有大碍，失忆了头疼很正常，兴许是我受伤时摔的呢。”

“记忆有损怎可儿戏！”

在姚婌玉的印象里这是姚凌第一次吼她，看起来没有慌乱，也没有焦躁，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火一样的脾气，生起气来着急时却又沉得像一潭潭水，幽暗又深不见底。

姚凌瞧着她愣住，莫名有些心软，心里充满了愧疚，“抱歉少君，我有些心急......”

这不是姚凌第一次对姚婌玉这样生气，但她一想到姚婌玉从重伤醒来却没了分毫的记忆，跟着一群没见过的脸不认识的名字亡命天涯，若非还能想起只言片语，姚凌都不敢想她姚家意气勃发的少君是个什么样的心境。

“是我的错。”

她低垂着头，马尾的发丝也跟着一起垂下遮挡了大半张脸，只能听见柳絮一样轻的声音，“是我有负将军的嘱托，没照顾好您。”

姚婌玉急了，她听得出姚凌话中的那些愧疚，生怕人一个不注意就跑了，便直接伸手抓住姚凌的手：“要怪也是怪那些杀手，怪那些山匪，怪引来山匪的慕容附，哪里怨得上你？”

她费尽心思的证明自己虽然失忆但没有别的不妥，但姚凌愣是认定了脑疾一定会发展成极为严重的后果——即便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症状。

果然说了一个谎就要用千个万个谎去圆，略有隐瞒也是如此，但姚婌玉却不得不隐瞒。

死而复生的父亲，还有她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天人永隔的母亲，若是死了倒也无妨，可天娘偏偏叫她活了下来，给她抓住这些重来一次的机会！

“你先等等，我想问你，我在京中可有什么至交好友？”

“少君在京中同龄的郎君们都和您玩的来，只是有一位女郎君行踪莫测，身世神秘，我并没有见过她，只知道你以前会时常去见她。”

姚凌有些迟疑，自家少君从小到大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自己虽然知道她很多事，但也并非事事都知道，事事都详细，说出这个人，姚凌也不知是福是祸。

“怎么了？”

姚凌问道，“没什么”

姚婌玉答道。

然后她垂下眼眸，说下了第二个谎言——也是第一个用来圆谎的谎言：“恍惚间记得有什么人给过我什么东西，告诉我是给我保命用的，我原本还不信，现在想想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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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姚凌后，姚婌玉这才惊觉，沸腾过的血液不知在哪句话时便停止了沸腾，凉凉的凝固在一起宛若冷掉的牛油火锅，胶固住她的愧疚，与良心，炼成了一枚延续谎言的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