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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岐行至御书房外时,正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咳嗽声。
待内侍掀帘请他进去时,书房里药气未散,只浅浅混着一点沉水香。
御书房内陈设一如往常,只是御案旁多了一只白玉药盏,盏中尚余半盏褐色药汁,热气已散了大半。
皇帝手边搁着几本翻开的折子,眉宇间带着几分病中倦色。
魏长岐行至案前,撩袍跪下行礼:“臣魏长岐,参见陛下。”
皇帝抬了抬手,声音略有些低哑:“起来吧。”
“谢陛下。”
魏长岐起身,仍垂手立在原处,尽管圣宠正盛,但他面上不见半分骄矜,依旧姿态端正得挑不出半分错来。
皇帝将笔搁下,笑了两声:“年纪轻轻,倒端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来。
听闻你祖母前几日设宴很是热闹,如何?”
“祖母难得这般开心,臣见长辈开怀,心中自也欢喜。”
“谁问你这个了?朕是问你可有看中的人?”
皇帝捋了捋须,“若不是你父亲去的早,你又执意承其遗志,现在应该连孩子都有了才对。”
魏长岐没有立时答。
他刻意地垂下眼,又顿了一顿,方才道:“回陛下,倒确有一人,叫臣生了几分在意。”
皇帝闻言,眉梢微扬,倒真生出几分兴趣来:“哦?你这沉稳的性子,竟说的出几分在意这种话,真是稀奇。
是哪家姑娘,朕来做主。”
面前的人并没有顺势谢恩,只是又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臣不敢轻慢。”
“这有什么轻慢不轻慢的?”
“婚嫁之事,不只看臣一人心意。
若她未必愿意,臣却仗着圣恩贸然求一道赐婚,反倒唐突了人。”
魏长岐毫不扭捏的话,倒叫皇帝怔了一下,然后大笑:“你在边地杀伐决断,怎么到了这上头,反像个毛头小子?”
皇帝想了想,又道:“罢了,当下风气开明,听闻现在许多婚事也不尽是全凭父母之命。
你有这份心,倒也不算错。”
“谢陛下恕过臣这一点愚直心思。”
皇帝摇了摇头,看着魏长岐的眼里倒全是欣赏之意。
魏长岐的父亲比皇帝年幼不少,皇帝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与他有兄弟之谊。
如今故人早逝,只余这一点血脉留在世上,皇帝对魏长岐,自也难免多存几分怜惜与看重。
况且这小子,长得端正,又忠心于自己,比朝中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不知强出多少。
也许真是年纪大了,又久为病体所困,皇帝这些时日愈发厌烦朝中那些围着储位转的人。
先帝在时,满朝文武莫不敛容屏息,谁敢存半分旁念?那等乾纲独断、运筹帷幄的气势,至今想来,仍叫人心折。
可轮到自己坐上这张龙椅,他方知为君之难。
若不是魏老将军与几位纯臣当年一力扶持,他这皇位也未必真能如今日这般稳当。
想到魏老将军,皇帝不由叹了一声:“朕还记得,当年你扶棺归京时,不过才十四。
你父亲没了,你自己也受着重伤,却还硬撑着将前后诸事一件件料理妥当。
那时候瞧着,你那副身板单薄得很,如今竟也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一转眼,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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