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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来信（第1页）

在苍茫的北疆草原上，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冷，太阳逐渐落下，将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女真人的埋伏来得突然又狠绝。

他们像草原上最狡猾的狼群，精准地切断了任庭文的补给线，利用地形将他们这支孤军引入绝地。

奋战至今，任庭文身边的亲卫已所剩无几，而敌人的包围圈正在收紧。

他拄着断裂的长枪，单膝跪在一片倒伏的尸骸之中，身上的玄铁甲胄早已破损不堪，深色的血迹浸透了内衬的棉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一支箭深深钉入他的左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呼啸的风声，远处零星的厮杀声，垂死者的呻吟声，都渐渐远去。

任庭文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总爱黏着他的少年身影，眉目飞扬，笑起来带着点莽撞的朝气。

那孩子天生就是块当将军的料子，筋骨好，悟性高，心性也正，本该在沙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用战功垒起任家将门的又一座丰碑，光耀门楣……

任庭文嘴角无力地扯动了一下。

可惜，京城的漩涡太深，家族也需要有人在权力中心周旋，那孩子最终被安排进了宫廷。

上次家书是什么时候来的？似乎已隔了很久。

这小子，去了那繁华地，连封信都懒得给自己这个小叔写了吗？

任庭文叹了口气，不知他那宁折不弯的倔脾气，在那规矩比天还大，人心比海还深的宫墙里，可还吃得开？有没有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受委屈？

还有留安那孩子。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十年前的宫宴上。

那时萧留安还是个半大少年，身量未足，但那清澈坚韧的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叶羲。

任庭文曾经下定决心要让自己成为这孩子在宫廷之外的一点依靠。

而如今，看着自己身前不断流血的伤口，恐怕自己再也无法守护那个孩子了……

真是对不住了。

“将军！

小心！”

身旁仅存的一名亲兵发出凄厉的警告，扑过来想挡在他身前。

任庭文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亲兵推开，自己则迎着数支破空而来的箭矢，奋力掷出了手中残破的长枪！

枪身贯入一名冲在最前的女真将士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将士高举的弯刀僵在半空，眼中的凶光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他晃了晃，轰然从马背上栽落。

与此同时，更多的箭矢没入任庭文的身体。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向后仰倒。

天旋地转，视线迅速被血色和黑暗吞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轮泣血的残阳，和天空开始闪烁的寒星。

还有书言……

那个深藏在心底数十年的名字，连同那张永远温婉沉静的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彻底涣散的意识里，如此温暖，又如此遥远。

“书言……”

他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释然又遗憾的笑意，凝固在他的嘴角。

“我来……见你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号角声，是援军吗？可惜，太迟了。

草原的风轻轻掠过他失去生息的身体，拂过他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

“报——！”

“北疆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