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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像被盛夏泡发的棉絮,软塌塌地黏在时光里,日头一日高过一日,风里裹着的热浪几乎要将空气灼出纹路。
程念和程响窝在奶奶家的这一个月,日子过得规律又平淡。
清晨被巷口卖早点的吆喝声唤醒,白天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赶暑假作业,铅笔在作业本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窗外老槐树上此起彼伏的蝉鸣,成了夏日里最寻常的背景音。
姐弟俩偶尔会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在奶奶递来的冰镇绿豆汤里偃旗息鼓;傍晚时分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看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听邻里街坊唠着家常。
只是这份平淡里,总藏着一点只有程念才懂的小心思。
她会借着去小卖部买酱油的由头,绕到小区外,总能看见林一骁坐在老槐树下看书。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指尖捏着书页,阳光透过叶隙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垂落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暖金。
程念就靠在墙根下,跟他搭话,聊到江奶奶种的茉莉开了几朵。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聊得太久,怕惊扰了这份小心翼翼。
往往是程念衣角还沾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程响有时会打趣她“买个酱油要磨磨蹭蹭半钟头”
。
她只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耳尖却烫得厉害,心里装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像盛夏里藏在树荫下的冰汽水,只敢在无人时偷偷抿一口,甜意却能漫过整个黄昏。
一个月的时光,就在笔尖流转、瓜果清甜、蝉鸣阵阵里悄无声息地滑走。
日历一页页撕落,转眼就踏入了八月。
这是盛夏最蛮横的时节,空气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连墙角的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地垂着枝叶,知了叫得愈发歇斯底里,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宣泄殆尽。
八月是酷暑的巅峰,上一世的诸多遗憾与变故,都在六月埋下了伏笔,她不敢松懈,整日提着心,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只盼着家人平安顺遂。
这天的日头格外毒辣,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得屋顶的瓦片发烫,连门窗都透着灼人的温度。
程响和林一骁一早就去镇上的批发市场备货了,奶奶被隔壁楼的阿姨喊去织毛衣。
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程念一个人。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半个刚切开的西瓜,鲜红的瓜瓤裹着乌黑的籽,冰镇过后沁着细密的水珠,是驱散暑气的绝佳美味。
程念搬了张竹椅坐在门口的阴凉处,手里攥着不锈钢勺子,一勺一勺慢悠悠地挖着西瓜吃,清甜多汁的果肉在舌尖化开,暂时压下了周身的燥热。
她半眯着眼,听着窗外聒噪的蝉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作业本的边角,脑子里却在复盘上一世的记忆,反复确认着近期是否有会波及家人的隐患。
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到让程念几乎要放下心底的戒备,觉得这一世的轨迹,真的能顺着自己的期盼安稳前行。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突兀地划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咚——”
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像是有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混在蝉鸣里,起初并不起眼。
程念挖西瓜的动作顿了半秒,眉头微蹙,侧耳仔细听了听。
依旧是蝉鸣不断,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没有别的异常声响。
她只当是哪家掉落了杂物,或是谁家的桌椅被挪动,并没有放在心上,重新低下头,继续吃着西瓜,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但是没有了甜意。
可没过多久,第二声异响传来,紧接着,是一道惊慌失措的呼喊,尖锐地刺破了盛夏的慵懒,带着止不住的慌乱与焦急,在巷子里炸开。
“有人摔倒了!
快来人啊!
有人摔晕了!”
是住在斜对门的张婶的声音,平日里爽朗的嗓门,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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