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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现世（第1页）

漫长岁月里，湛次郎渐渐搞清了自己与其他鬼最大的不同。

鬼是死物，一旦变成鬼，时光就会在身上停滞，为了驱动这副亡者躯壳，鬼必须不断掠夺其他血肉之躯的生机。

吃人，是最直接高效的方法。

但十三岁那年喝下的完整药方，似乎让这不死之躯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他不用吃人，因为他能直接感知到生命体周围那层无形的生机场，然后精准地从中抽取一小部分。

最开始只是本能，有次他饿急了，第一次失控，差点生吃了一个路过的樵夫。

千钧一发之际，最后的意志力将他推向了旁边的树，他的手指狠狠插进树里。

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流了进来。

是树的生机，微弱，但确实存在，那种带着草木气息的清凉流质，暂时压下了对血肉的渴望。

后来，湛次郎学会了控制。

一株茂盛的野草，在掌心下迅速卷曲枯黄，一只小鸟被指尖蹭一下，羽毛暗淡几分，得多吃几条虫子才能缓过来。

慢慢地，他甚至品味出生机的味道。

人的生机温暖而厚重，饱腹感很强，可那种负罪感让人很不舒服；动物的生机比较简单，饱腹感仅次于人类；植物的生机最清澈，就像山涧清凉的泉水，只是量很小，需要经常补充。

植物是最好的选择，漫山遍野的草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走在森林中，手指偶尔拂过灌木和树丛，或干脆赤脚踩在草地上，一缕缕看不见的纯净生机就会悄无声息流入身体。

被触碰的植物会萎靡几天，叶片发黄，生长停止，但不会死，过一阵子能慢慢恢复。

就像人被抽了一点血，会虚弱，但能养回来。

这是一种近乎寄生的生存方式，安静，隐蔽，几乎不留痕迹，这也是他与藤原月彦，与其他所有鬼的根本区别。

他们以恐惧和死亡为食，而他以生命循环中微末的代价，换取自身的存在。

几十年过去，藤原家族那个分支渐渐在京都的贵族圈中没了声音，传闻说他们得了怪病，子嗣接连早夭，人丁凋零，最终举族迁离了繁华的京都，不知所踪。

在此期间，关于“食人鬼”

的传闻也在民间悄然兴起，演变成各种光怪陆离的传闻。

又过了些年，湛次郎听到“鬼杀队”

的名号，是一个专门猎鬼的组织。

他远远见过几次。

身穿黑衣，握特制的刀，眼神坚定如淬火的铁。

他们围杀一只鬼，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最后一刀斩下鬼的头颅时，无人欢呼，只是沉默地收刀，检查同伴伤势，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上前，就那么默默看了一会，又转身走了。

第一次与那个组织产生交集，是个意外。

多雨的夜晚，湛次郎路过关东一个偏僻的山村时，忽然闻到了鬼的气息，顺着气息深入山林，发现了打斗的身影。

三名鬼杀队剑士正和一只长有多条手臂的鬼僵持。

那鬼的力量和速度非比寻常，剑士们身上多处受伤，战况岌岌可危，其中一个年轻剑士的刀甚至被击断，刀刃就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湛次郎躲在树影里，本不想把自己的异常暴露在人前，尤其对方是专杀鬼的鬼杀队。

可那三名剑士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鬼的一条手臂猛地伸长，尖爪直奔年轻剑士的心脏，年轻剑士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没有闭眼等死，而是咬着牙，把断刀柄狠狠捅向鬼的眼睛。

明知必死的反抗，更像是不想放弃尊严的最后挣扎。

两名重伤的同伴慌乱地扑上来救人，即使那意味着把自己的弱点完全暴露给鬼的利爪。

湛次郎一怔，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一道身影切入战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