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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子上（第1页）

雪子的家，在上游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村里人世代捕鱼耕种，日子清苦，却也安稳。

父亲是村里唯一的船匠，沉默寡言得像块老木头，终日与桐油和船钉为伍，母亲在她很小时就病逝了，只剩父女俩相依为命。

“雪子”

这个名字来自母亲，像初雪一样干净剔透，是她对女儿最朴素的祝愿。

或许是继承了母亲，雪子生得白皙清秀，和村里那些被日头黑的姑娘们不同，她像一株生长在背阴处的栀子，安静，苍白，却自有一种洁净的美。

她手巧，能织补最细密的渔网，也会在父亲疲惫时，默默递上一碗温热的杂菜粥。

村里有个叫清次的年轻渔夫，和雪子青梅竹马，是个老实到有些木讷的青年，话不多，力气很大，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打鱼高手。

他常常顺路多打些小鱼小虾，用草茎串起，悄悄挂在雪子家屋檐下。

雪子则会恰好多做了些饭团，用干净的大叶子包好，让父亲带给在河边修网的清次。

两人之间没有多少甜言蜜语，眼神交接时，一个低头抿嘴，一个挠着后脑勺傻笑，情意便在沉默的河流与山峦间静静流淌。

雪子的父亲看在眼里，一天收工后，叫住正要回家的清次，用沾着木屑的大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雪子，就拜托你了。”

老人只说了这一句，浑浊的眼睛有湿润的痕迹。

清次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最后重重地“嗯”

了一声，鞠了个几乎到地的躬。

婚期定在秋天，稻米收获，鱼群肥美的时节。

雪子偷偷准备着嫁衣，用的是父亲买的淡红色麻布。

清次则更卖力地出船，想着要多攒些钱，至少能在冬日前，为雪子换来一床厚实些的新棉絮。

可那年的梅雨季来得又早又凶。

雨水不再是滋润土地的恩泽，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鞭挞，天空像破了个大洞，灰暗的云层低低压着屋顶，雨点砸在河面上发出的沉闷咆哮。

水位一天天暴涨，浑浊的河水像发怒的黄龙，冲垮了田埂和菜畦。

土窖里过冬存粮开始腐烂，道路断绝，不时有老人孩子在湿冷中病倒，咳着咳着就没了气。

村里弥漫起恐慌。

起初，人们还互相帮衬，分食所剩不多的存粮，但恐惧和绝望像雨水一样渗进骨头里，渐渐变了味。

不知从哪天起，流言开始在潮湿的空气里滋生。

“是河神发怒了……需要祭品。”

“祭品必须是纯洁的少女，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雪子。

她太白了，白得不像是这山野水土养出的人。

她母亲死得早，说不定就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勾走了魂。

她安静少言，在那样的注视下愈发苍白沉默，更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定是她……雪子，这名字就带着寒气，触怒了河神。”

清次最初还奋力反驳，挡在雪子家的竹篱前，对窃窃私语的村民怒目而视。

雪子的父亲则把女儿紧紧护在身后，握着船钉的手背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