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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两道刺眼的橘黄色车灯,撕开了七队清晨的薄雾。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前面开路,后头紧跟著一辆东风大卡车,咆哮著衝进了打麦场。
卡车还没停稳,车斗里的帆布就被人一把掀开。
“快!
把场子围起来!”
二十几个穿著绿军装的公社民兵,端著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纷纷跳下车,將那棵吊著张癩子四人的歪脖子树围了个水泄不通。
吉普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公社武装部的李部长黑著一张脸,大步走了下来。
他那身四个兜的军服板板正正,腰里的牛皮武装带勒得死紧。
郑强推著那辆大金鹿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
马胜利早就等在打麦场边上,赶紧迎了上去。
“李部长,您可算来了,这大半夜的,实在是对不住。”
李部长看都没看树上吊著的那几个半死不活的烂泥,目光直接落在地上那把带血槽的三棱刮刀和粗麻绳上。
“马队长,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李部长粗暴地打断了马胜利,一把扯开腰侧的手枪套搭扣。
“这群不长眼的畜生,竟然敢半夜带著凶器,翻越苏大夫的院墙?”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伸手一指那把三棱刮刀。
“苏大夫不仅是下乡扎根的特优知青,更是连县里魏老首长都点名夸讚的军属救命恩人!”
“这要是让魏老首长知道,在咱们公社的地盘上,有人敢拿刀子摸进苏大夫的屋,我头顶这顶乌纱帽今天就得摘了!”
苏云站在人群內圈,双手揣在旧军大衣的兜里,神色平静。
魏长征这面大旗,果然在公社是绝对的护身符。
正说著,打麦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老天爷啊!
不活了啊!”
三个穿著破破烂烂、满身酸臭味的男女,推开围观的村民,发疯一样衝进了包围圈。
带头的是个满脸褶子的乾瘦老太婆,直接“扑通”
一声,直挺挺地躺在了李部长的吉普车前车軲轆底下。
“杀人啦!
下乡知青杀贫下中农啦!”
老太婆拍著大腿,扯著漏风的嗓子嚎得撕心裂肺。
“我家癩子就是討口水喝,生生被那个天杀的苏云打断了两条腿啊!”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显然是张癩子的本家叔伯,指著苏云破口大骂。
“你个成分不纯的小白脸,下手这么黑!”
“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一千块钱的医药费,再当著全村的面给我家癩子磕头认错,我们风口队张家,绝不跟你善罢甘休!”
一千块?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头来能分个三十块钱就算顶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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