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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盏老台灯,想起遗嘱最后那句“要相信光”
被墨水洇开的痕迹,想起昨夜整理材料时,陆宇突然把他按在沙发上,指着文件里某个批注说:“你看,这措辞和你在庭上反驳对方时一模一样。”
“奶奶,我扶您起来。”
立言蹲下身,手臂穿过老太太腋下。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像片被风吹的枯叶,“我不是谁的替身,我是立言。
但您说的光,我替我爸接着。
“
老太太终于松了手。
立言直起腰时,看见台下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
阿芳抱着女儿站在最前面,小姑娘攥着他送的卡通橡皮,冲他歪头笑;小陈举着登记册挤在人群里,鼻尖还挂着没擦净的泪;连总说“法律顶个屁用”
的张叔,此刻也红着眼眶,手指把衣角攥出了褶。
“各位。”
立言站上木台,西装领口被风掀起道缝。
他没看演讲稿,只举起那份泛黄的批文复印件——复印件边角卷着毛,是林秘书连夜扫描打印的,“三个月前,老杨头在我办公室说,立律师,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就像被踩进泥里的草。”
他声音顿了顿,扫过台下攥着联名书的手,“可今天我想说,被踩进泥里的草,只要根还在,就能把泥拱开。”
“这份批文,”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是我们在档案馆的旧纸箱里翻到的。
它证明,当年拆迁办说的’商业开发‘是假话——这片地,本该是我们的安置用地。
“
台下炸开了。
张叔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大腿上:“我就说那孙子骗我!”
阿芳的女儿“哇”
地哭出声,被她妈搂在怀里轻声哄;老杨头扶着拐杖,把额头抵在联名书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页上。
“从今天起,”
立言提高声音,压过喧嚣,“这里不只是法律援助站——”
他指向门楣上的匾,“是我们的议事厅、证据库、守护所!”
他望着小陈举高的登记册,望着阿芳怀里终于止住哭的孩子,望着老太太还沾着泥土的裤脚,“以后每周三上午,我和陆律师都在这儿。
您家的拆迁协议有问题,您家的补偿款少了,您觉得不公的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拿来,我们一起讨个公道。
“
最先动的是张叔。
他抹了把脸,大步走上台,粗粝的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红指印重重盖在联名书上,像朵烧得正旺的花。
老太太扶着老杨头的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按了第二个;阿芳把女儿交给旁边的人,第三个;小陈举着登记册追在后面跑,鼻尖的泪混着汗,在脸上划出两道亮痕。
仪式尾声时,立言悄悄挪到墙角。
墙上挂着块临时相框,里面是父亲穿律师袍的照片——那是他从老家旧衣柜里翻出来的,边角还沾着继母撕照片时留下的胶痕。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淡,眼睛却亮得惊人,和立言此刻在玻璃上的倒影,像同一片湖的两片涟漪。
“冷了吧?”
陆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立言还没回头,就感觉到件带着体温的风衣披在肩上——是他常穿的那件深灰风衣,领口还留着他今早喷的雪松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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