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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手里抛着铜板,糖葫芦在火光下亮得像一排小小的红水晶。
孩子们伸手去够,握在掌心,又笑着跑远。
卖胭脂的姑娘抹着新品推销,边上几个书生倚摊调笑,酒气混着粉香飘散开来。
赵望暇下意识看得久了。
市声嘈杂,却有种莫名的平静。
比起和庙堂大官虚与委蛇,这种不必身处其中的热闹反倒让他终于放松下来。
薛漉见他望得久了,问:“想逛?”
赵望暇神思正在人声里飘荡,考虑着什么时候把夜凝再找过来问问孔夫人境况。
这时才回神,答,不用,人太多了。
“你很讨厌见人。”
薛漉用的是陈述句。
“你观察我?”
“很好辨认。”
将军淡淡接话,“不需要观察。
就算是见完夜凝或者晴锋,你看起来也累得很。”
赵望暇下意识尴尬笑一声,然后意识到此地已不是现世,没必要。
“是啊,怎样?”
“那就少见,直接回府吧。”
他们没再说话。
静谧得很安宁,甚至安全得让赵望暇罕见地升起些困意。
下马车的时候,他等在原地,直到薛漉把自己的轮椅顺着梯子滑下来,再娴熟地按住他的椅背。
将军府从不张灯结彩,前方侍卫手持的灯笼透出温暖光圈,月光便很温柔地洒落。
瞧着已经不再像一块墓碑。
赵望暇推着薛漉走进书房。
今夜应当就到这里。
他和薛漉在人前打配合挺不错,也得到了需要的线索。
没有别的了。
但他听见自己问。
“今天诈钟岷文的时候,其实就想问,你家,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罪名?若是判敌,不可能放任你再去北方打仗。
想把你家兵权都削了,怎么还轮得到你去带兵?”
薛漉看了他许久,竟然又笑了一声。
赵望暇这两个多月和薛漉几乎昼夜相对,除去刚开始的荒诞序幕,最近没再见到对方如此阴沉沉如一片乌云的神情。
李贺那句诗怎么写的,塞上燕脂凝夜紫。
燕脂是什么,燕脂,其实是凝固的血。
而薛漉当然并没有提着玉龙,此处也不是什么早已破败的黄金台:“你如此聪慧,怎能猜不到明面说法下的缘由?”
赵望暇看过大纲又胡搅蛮缠地装多了,此时感到报应。
他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薛漉。”
明面的,真实的,他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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