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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外雨滴声渐密,敲在青瓦上,起初是零落脆响,渐渐连成一片淅沥绵音。
暮色被雨帘搅得昏沉,端王府各处早早燃起了灯,却驱不散那股浸骨湿冷。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先探了进来,乌溜眼睛惊魂未定地快速扫视,待看到书案后端坐的赵寰,才像找到救命浮木般,整个身子泥鳅似地滑溜进来,又反手将门飞快掩上。
来人身量未足,裹着身明显不合体的宽大粗布衣衫,袖口裤脚都狼狈地卷着,露出的手脚细瘦,脸上还蹭着几道黑灰,像只刚从灶膛边钻出来的小花狗。
正是十三岁的五皇子,赵琰。
他像只受惊后本能寻找庇护的幼兽,几步蹿到赵寰身侧,挨着那方宽大紫檀椅腿蹲坐下来。
赵衍的小身子板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二……二皇兄……”
他嗓音发紧,是变声期前特有的稚气,颤音道,
“外头……外头好多……”
他想说好多尸体,好多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他是从自己那早已不安全的郡王府狗洞里爬出来的,一路躲躲藏藏,泥泞满身,才摸到这端王府的高墙下。
宣城那场突然的大火烧掉的不仅是宫殿楼台,更是他们兄弟姊妹头顶那片看似牢固的天。
父皇、张皇后、李贵妃、太子哥哥、三哥……全都失了踪,虽名为“失踪”
,可那冲天烈焰里,谁能活着出来?
如今朝堂无主,手握重权的叔父蠢蠢欲动,连他这样一个母族不显、完全不起眼的小皇子,也被列上了清洗名册。
现在,只有这里,只有这个常年病弱、看似不争的二哥,或许还能给他一线生机。
赵寰并未停笔。
他正将一封刚写好的密信用火漆封缄,闻言只是略略侧首,瞥了一眼紧挨着自己的幼弟。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不见惊惶,亦无悲戚,只有冰冷专注。
“皇兄,”
赵琰仰着小脸,看着赵寰沉静无波的侧影,又忍不住望向窗外——那里,厮杀声虽暂时止歇,但浓重血气依旧透过窗缝钻了进来,呛得他要作呕。
“您……您不怕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
府门外,庭院中,那些被雨水浸泡得发胀的层层叠叠的尸体,难道二皇兄都看不见闻不到吗?
而二皇兄却还能在这里一笔一划写着那些关乎权力勾连的信件,仿佛外面那修罗场不过是戏台上的一出喧闹。
赵寰将一封封好的信件置于一旁,又展开一张新的素笺。
笔尖蘸饱了墨,悬于纸上,却未立刻落下。
他的视线,随着赵琰不安的目光,也投向书房门口。
那里,一道靛蓝身影沉默地伫立着。
南宫月背对着他们,面向门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庭院。
他站得笔直,右手自然垂于身侧,指尖离流光的剑柄仅有寸许,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前汇成小小一洼,倒映着他孤直的影。
就在刚才,又一波不知属于哪方势力的死士试图强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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