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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亮未亮的蟹壳青天色蒙蒙沉沉地压着,细密雨丝无声飘落,深秋绵密沁骨的凉意,如牛毛,如细针,沾衣欲湿,悄无声息地浸-透衣衫皮骨。
永安侯府门前,“永安侯府”
鎏金匾额的门楣已然摘去,只留下一块长方印痕突兀钉在中-央,宛若新刖之疤。
朱漆高门紧闭着,门环上的铜绿湿得发亮。
南宫月就站在这门前。
他身上还穿着昨日受冠礼的那身玄端纁裳,华服早被雨水泡得沉重绵软,紧紧裹覆着躯体,斑驳褪色如蒙尘染血。
发冠彻底歪塌,半悬髻后,泼墨青丝挣脱殆尽,湿淋淋纠结于苍白如冻蜡的脸颊颈侧,水珠沿着发梢不断滴答坠落。
他站得笔直,却毫无生气,目光空茫投向前方,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雨水落于他眼睫,凝成细小水珠,他不眨不避,任由其滚落,混入脸上雨水,分不清痕迹。
门内,早已得了消息。
残剩老仆、故旧部曲,他们聚在门后,未燃门灯,檐下暗影憧憧。
无数双眼睛,透过雕花门隙,挤过侧门窄缝,死死盯住雨中那道孤瘦僵立的人影,目光复杂难言。
往昔,在雨水中疯长。
有人瞥向后院已死的枯桃,恍惚见树影下银甲少年笑抛长剑;
有人望向东墙练箭场,犹仍有箭矢破空呼啸,一银一蓝两道身影切磋赌注,银发少年笑着揽过黑发少年肩头;
有人耳中响起那夜风雪,世子抱着冻僵昏厥的少年归来,径直护入中室;
更有人……死死捏紧门框,眼眶发烫,仿佛仍看见自家侯爷出征前最后一-夜,笑着将黯尘擦净佩好。
言犹在耳,斯人魂断。
管家董叔站在人群最前,那只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独眼,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雨中的南宫月。
他脸上每一道深刻皱纹都绷紧了,握着门闩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比任何人都更痛心,这座府邸的一草一木,都倾注了他毕生的心血与忠诚。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他看着南宫月那身狼狈的华美礼服,看着他歪斜的发冠下那双空洞眼睛,看着他被秋雨浸-透的微颤身影。
这孩子……何尝不是另一个受害者?
甚至是更痛的那一个。
就在董叔心中天人交战之际,门外的南宫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隔着一扇门的距离,与董叔那只独眼对上。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在董叔和所有门内人惊愕的注视下——
南宫月膝盖一弯,竟是朝着大门方向,直挺地跪了下去!
“砰!”
双膝重重砸在门前湿滑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浑浊,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下裳。
董叔独眼猛地睁大,瞳孔骤缩,门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南宫月感觉不到膝盖撞击的疼痛和刺骨湿冷。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积着雨水的冷石面上,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后颈和背脊。
嘶哑如钝刀刮骨的残破声音,穿透雨幕,传入门内:
“劳……劳烦董叔……”
南宫月伏地未起,雨水淹没他半面,那声音挣扎着挤出:
“安排府内……众人……予以安置……款项营生……全由……末将俸禄……与御前所得……”
他剧烈呛咳,语未毕已被咳音割裂,浑身无法控制地剧颤,仿佛雨欲摧垮这具残破躯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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