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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重症监护室(ICU)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虑且紧张的味道。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又冰冷,混杂着旁人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啜泣,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灯光惨白,映得长长的走廊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响起的护士脚步声,才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影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先前浑身湿透的衣服早已风干,布料僵硬地贴在身上,留下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白色盐渍,像是他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痕迹,又像是无声的疲惫烙印在肩头。
他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双手紧紧交叉抵在膝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在皮肤下隐隐凸起,连呼吸都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
他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仿佛只要稍微一分神,那扇紧闭的ICU大门后,就会传来他最不想听见的消息。
苏棠坐在他身侧,指尖同样冰凉。
她一路跟着影赶过来,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眼下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得厉害。
她手里捧着两杯刚接好的热咖啡,纸杯外壁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在这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珍贵。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将其中一杯递到影面前,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紧绷的神经:“喝点吧,暖暖身子。”
影缓缓抬起手,指尖僵硬地接过咖啡,掌心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焦点,没有波澜,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像被人突然从熟悉的黑暗里拽出来,丢进一片陌生又刺眼的荒原,连挣扎都找不到方向。
他这一生,从记事起就习惯了在黑暗中奔跑。
刀尖上讨生活,泥泞里藏身影,见过最肮脏的交易,扛过最致命的危险,习惯了独自应对一切,习惯了用拳头和警惕护住自己。
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穿梭在城市的缝隙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地坐在一个地方,被动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一次直面生死都要让他恐慌。
“影,陈老会没事的。”
苏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揪得生疼,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影冰凉的手。
他的手粗糙、坚硬,布满薄茧和细小的伤疤,冷得像一块寒冰。
她试图用自己的温度给他一点慰藉,声音温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吉人自有天相,他那么好的人,一定能扛过去的。”
影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棠。
她明明也同样担忧,却还在强撑着安慰他,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他看着她憔悴却依旧温柔的脸,喉咙滚动了几下,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极浅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又苦涩,比哭还要让人心酸:“嗯,他会没事的。”
他只能这么说,也只能这么信。
深夜,医院走廊的灯光更显惨白。
负责抢救的医生匆匆从ICU里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与凝重。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影和苏棠身上,声音低沉而严肃:“谁是病人家属?”
影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是。”
医生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病人现在情况危急,多器官功能衰竭,我们已经尽力抢救,目前下达病危通知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影的心上,砸得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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