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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自毡帘缝隙间荡进,将布幔拂得鼓噪作响。
而她的心旌也一如那厚重的布幔一般,极其突兀地猎猎招摇着。
段思月眼眉低垂,视线落着在榻下,看着那个屈膝望来的男子。
他为自己跻履的动作从容而熟稔,像是做过千百回,但如他这样端端一个矜贵、冷肃的贵介公子,理应不曾为谁人摧眉折腰至此才对。
那……吻呢?
她正想着,便听他说:“没有人像吃黍饭一样‘吃’过在下,自然也无人这般说过。”
人是笑着的,可声音听来却殊无波澜。
“至于软……在下倒是觉得,软不过殿下的。”
撑在褥席上的指节猛然蜷起,段思月微微瞬目,瞳眸却未移动半分,仍然定定地滞在他的脸上。
她近乎可以肯定,面前这个看似清冷坦直的谢三公子,实则最是挟冤记仇,若非如此,又怎会以她的问询反将一军?又怎会为输下高成桓一局棋,动辄耿耿于怀?
段思月轻轻嗤了一声,却不甚自若的别过了泛红的脸颊。
“那倒是……倒是很巧,我也没有被旁人这样‘吃’过。”
谢则钦有些忍俊不禁:“如此说来,在下倒是独得殿下眷顾?”
她不置可否。
谢则钦笑意越深,他就着那只靴履,握住了她的足,力道极轻地将其放在了地上,随后便直起了膝弯。
“好了,不逗殿下了。”
许是营帐中常有人来往,绒毯并不洁净,他方才屈膝为她跻鞋,膝上难免沾染了些灰尘。
牙白色的襕衫,通身净如新雪,一处染尘,就是分外惹眼,可他却不大芥蒂,只信手拂了两下,便又转向了段思月。
“殿下这一睡,可是睡了许久,要不要命人传些膳食进来?”
她一顿,抬眸觑了谢则钦一眼。
此前尽然沉浸在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中,若不是他这句话,险些却要误了正事了。
怨不得人皆道美色误国,对所谓的红颜祸水偏贬有之,现下看来,男色也是一样的。
“不忙。”
她揉了揉腮,试图将面上红晕揉去,而后略微正色,“我想先见一下铎罗。”
见她如此神色,谢则钦亦未再行打趣之言,不过颔首附会,随后转身出了营帐。
段思月扶着额角,自榻畔起身,她伸手轻轻扯了两下覆额细纱,心思却如拴了块金锡一般沉重。
横亘在前的剑戟、纷纷投来的菜蔬,还有那颗碎在额上的鸡子壳……桩桩件件犹在目端,袭扰着她的心绪。
相比之下,那个误打误撞的吻,竟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候无多时,谢则钦便引着铎罗掀帐而入。
“我有一事,想要咨问将军。”
她抬手,止了铎罗欲躬身行礼的举动。
尽管心存疑窦,他还是恳声应下:“殿下请讲,末将自是知无不言。”
段思月睇了谢则钦一眼,仨人沿案而坐。
“此事本与将军无涉,但将军既是乌蛮之人,我想,纵然不知其间细情,总是会知晓些皮毛的。”
此言可谓单刀直入,毋庸道破,谢则钦便已猜想到她会问些什么。
“我想请问将军,可知绛部之人……为何会对阿倮那般奉为神祇?只是因为他是乌蛮大鬼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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