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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古塔西街,吕记当铺。
后堂里,两盏油灯搁在八仙桌上。
桌上摆著四碟小菜:卤猪头肉切得薄如纸片,油光发亮;一碟油炸花生米;还撕开了半只烧鸡。
一坛烧刀子开了封,浓烈的酒气混著滷肉和霉旧典当物的气味,瀰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吕掌柜还是那身青布棉袍,戴著水晶眼镜,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猪头肉送进嘴里,细细嚼著。
他吃得斯文,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时不时掠过一丝冷光。
对面的巴图,吃相就粗野多了。
直接上手扯了条鸡腿,塞进嘴里狠狠撕下一大块肉,腮帮子鼓胀著蠕动,油光糊了半张脸。
“吕掌柜,您说这世道……真他娘的!”
巴图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胡乱一抹,眼睛发红,“朱六七那个汉军旗的穷鬼,去年这个时候还是个穷得叮噹响、见了咱都得缩脖子的货!
现在倒好,又是猎虎又是打罗剎人,摇身一变成了实授驍骑校!
连鄂尔奇大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今儿早上,我亲眼瞅见他进了佐领府,怀里揣著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指定又是给佐领送了什么好处!”
吕掌柜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
“巴爷,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高,带著常年算计的平稳,“这人啊,起得快,跌得也快。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朱六七如今是风头正劲,可这寧古塔的地界儿,从来就不是光靠运气和蛮力就能站稳的。”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巴图“砰”
地一拳捶在桌上,碟子都跳了跳,“您不知道,前些日子在鬼见愁,他跟索伦蛮子勾搭在一起,指不定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还有他买回来的那个流女,看著就水嫩!
这些好处,本该……本该……”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在巴图看来,朱六七如今得到的一切,本应该是他们这些“老人”
、这些“根正苗红”
的正身旗人该得的。
一个汉军旗的底层披甲人,凭什么爬得这么快?
吕掌柜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液在舌尖滚了滚才咽下。
“巴爷说的在理。
不过,光是咽不下气没用。”
他抬眼,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钉在巴图脸上,“得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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