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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大山,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看到,虽然父亲表面上依旧板著脸,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思考。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明年,队里兴许就不管我们种什么了。”
林大山和王翠芬的身体同时一震,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队里不管种什么?
这怎么可能!
自打人民公社成立以来,哪个社员不是听队里的安排?
这是要反了天不成?
“你……你听谁说的?”
林大山的声音有些乾涩,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这事儿可不是闹著玩的,弄不好,是要被当成反革命抓起来的!
林卫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也没有解释。
“如果没人管,那荒地能不能收,收多少,就只看咱们自己怎么干。”
他没有说出“联產承包责任制”
这些超前的名词,也没有提及任何政策的细节。
他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了一个未来可能出现的场景。
这个场景,击中了林大山內心最深处的渴望——作为一个农民,对土地拥有完全自主的支配权,以及凭自己的勤劳改变命运的可能。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院子里都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林大山坐立不安,一会儿抽旱菸,一会儿又到院子里转悠,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村西头。
王翠芬则一边做著家务,一边时不时地嘆气,但她却没有再像上午那样,直接阻拦林卫国。
终於,吃过午饭后,林大山默默地拿起了家里的老锄头。
那把锄头,伴隨了他大半辈子,锄柄已经磨得发亮,锄头也变得又薄又窄。
他看了看王翠芬,又看了看林卫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乾巴巴地说道:
“我去村西头……看一眼那片荒地。”
王翠芬听到丈夫的话,张了张嘴,想说“別去了”
,想说“別折腾了”
。
但看到丈夫那有些佝僂,却又带著一丝倔强的背影,最终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阻拦。
林卫国站在屋檐下,看著父亲的背影在冬日的斜阳下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他知道,那十斤“铁桿豆”
和那句“明年兴许就不管了”
的话,已经在父亲心里,种下了一颗不安分的种子。
那颗种子,带著对未来的期盼,对改变命运的渴望,正在这片贫瘠的黑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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