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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玉瑛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释然与欢欣,像是在说他很渴望的事——祝云舒渴望死亡。
这种渴望比死亡本身更令燕玉瑛感到恐惧,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想死呢?要知道祝云舒将将不过二十岁!
燕玉瑛没有再劝祝云舒,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走出产房的。
祝夫人站在院子里,红着双眼睛,捏着帕子,朝产房里左顾右盼。
隔壁屋子的房门敞开着,还如自己冲撞出去时一样。
江皇后还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焊死在太师椅上的石像,坚硬的,冰冷的。
燕玉瑛走进屋里,站在门口,灰色的影子被灯火拉的老长,
“母后,您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吗?”
江皇后望着她,答非所问,“一入宫门深似海,深宫女子多是身不由己,又有几个能善终呢?”
“你说,倘若你娘亲还在,她会怎么做?”
说话时,她无光的目光轻轻的落在燕玉瑛茫然的眼中,轻得像只落在花瓣上的蝴蝶,带着感慨,忧伤,不屑与自嘲。
但这些沉重复杂的情绪都被麻木打磨的很薄很薄,薄得风一吹就要散成灰。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在说人,反而更像在说会被轻易碾碎的蝼蚁。
夜风从门灌进来,扰动烛火,灯火摇曳间,燕玉瑛看着江皇后却觉得十分陌生。
她的长相还是燕玉瑛熟悉的样子,但灵魂却像被夺舍了似的。
累,燕玉瑛忽然感到很累,她依着门框滑下,就坐在门槛上。
忽然,她想起自己临出门前卫昭说的话,自己那么好心,有谁念着她的好呢?就不说念着他的好了。
她的好心,或许并不是好心,她只是想留住一点什么,她留不住娘亲,也留不住朱云舒,她留不住任何一个人。
江皇后终于站起来,缓步走到燕玉瑛身侧,她仰头望向天边的一轮月亮,忽得一道闪电劈下。
燕玉瑛仰头望向伫立在身旁的江皇后,一瞬的明暗勾勒出她的身影。
燕玉瑛在一瞬间似乎窥见端庄温柔后的凌厉。
江皇后从来都不是娇养的花,她是一棵松树,四季常青,她拥有挺立的脊梁,数十年如一日地在深宫中扎根生长。
“阿瑛,地上凉,快起来。”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似乎那个慈母又回来了。
天边响起三响雷鸣声。
燕玉瑛的耳畔再次安静下来,产房传来了猫叫似的啼哭声。
刚才见过的产婆抱着一只襁褓喜气洋洋的走出来,祝夫人迎上去想看一看孩子,产婆却没有看见她似的,径直朝江皇后走来,祝夫人转而飞快进入产房里去。
“皇后娘娘,太子妃诞下一位小郡主。”
燕玉瑛嗅到产妇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配上她疲惫又殷勤的笑容,也许她挤出的笑纹缝隙里都是血污,才会散发出这么浓郁的味道。
产房里又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声,如同母狮的吼叫般,是祝夫人。
孩子的哭声和祝夫人的哭声交杂在一起。
豆大的雨点重重从天空中砸下来,发出密集的闷响。
江皇后抬起眼皮看向襁褓里的孩子,却没有伸手去抱。
她轻轻的“嗯”
了一声,极吝啬地吐出一个“赏”
字。
院子里的一众宫女、太监、产婆和太医都跪下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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