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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一收,陶碗已被他稳稳攥在掌中。
他盯着碗心那汪晃动的蜜,又缓缓抬眼,目光如淬火玄铁,钉在我脸上:“陈曦,你教他们争?”
“不。”
我迎着他燃烧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教他们——看见‘碗’本身。”
话音未落,墨翟右手闪电般扬起!
“啪嚓——!”
陶碗脱手砸向青石阶,碎成七片!
蜜浆炸开,金黄的汁液如血泼洒,在烈日下蒸腾出浓烈甜腥。
三名童子吓得缩成一团,女童终于“哇”
地哭出声,泪水冲开脸上的泥沟。
墨翟俯身,拾起最大一片瓷shard,边缘锋利如刃。
他并未看我,而是蹲在蜜渍中央,用那片瓷片的尖角,一下、又一下,深深刮过青石缝隙——刮起混着蜜的泥浆,刮出暗褐色的碎屑,刮得指腹渗出血丝,也刮得那滩蜜愈发稀薄、浑浊、狼藉。
围观者屏息,连卖黍酒的汉子都忘了吆喝。
风卷起几片枯叶,在蜜渍上方打着旋儿。
我静静看着。
然后,我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非灵宝,非法器,只是早年在昆仑墟南麓拾得的一块温润籽料,内里天然生着一道细如游丝的赤纹,形似跃动的火苗。
我将玉佩按在蜜渍最浓处,指尖轻叩三下。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鸣,如古琴断弦余韵。
刹那间,市集西墙根下的蚁穴洞口,无声无息涌出第一只黑蚁。
它触角急振,六足飞奔,径直扑向蜜渍边缘。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百只、千只!
黑潮自墙根奔涌而出,不是杂乱无章的扑食,而是瞬间列成三道笔直长队:一队衔起蜜浆浸透的泥粒,疾速回穴;一队专挑凝固的蜜块,合力托举;第三队则绕着碎陶片边缘爬行,细足轻点,将粘附其上的蜜晶小心刮下,再衔入队列。
蚁群无声,却如精锐之师。
它们不争、不抢、不嘶鸣,只以最短路径、最高效率,将每一滴蜜、每一粒蜜晶、每一星蜜泥,尽数运往那幽深蚁穴。
青石阶上,蜜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唯余湿痕;碎陶片上,蜜晶被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三道纤细、湿润、却异常清晰的搬运轨迹。
当最后一只工蚁衔着半粒蜜晶消失于洞口,我弯腰,拾起墨翟方才刮蜜的那片瓷shard。
它底部,不知何时已凝结了一小洼蜜——三分之满,澄澈如琥珀,倒映着正午骄阳,也映着墨翟僵立的身影。
我将瓷片递还给他。
墨翟的手在抖。
不是因怒,而是某种更汹涌的东西在血脉里奔突、冲撞,几乎要撕裂他那身坚不可摧的玄衣。
他死死盯着那三分蜜,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座冰山正在崩塌、融化,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
“兼非均予……”
我声音低沉,却如洪钟贯耳,“乃使众有所归。”
墨翟喉头剧烈起伏,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我双眼深处。
那里面没有质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被彻底击穿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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