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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木,何以安民?”
他目光灼灼。
我指柱顶:“世人以为谤木纳怨,实则纳息。
人言如风,聚则成势,散则化气。
风过铃鸣,是民气上达;脂融香浮,是民心外显。
若天下万柱皆喑,纵有千言万语,亦如沉沙入海,徒耗元神。”
尧沉默良久,忽而解下腰间青绦,亲手系于柱腰。
青绦垂落,随风轻摆,竟与柱身桐纹天然相合,仿佛本就生于此木之上。
“即日起,”
他朗声道,声震四野,“平阳九门,各立一柱。
东市听农苦,南市听商艰,西市听匠怨,北市听士惑,宫门听吏弊,学宫听师疑,军营听卒愤,乡野听老忧,河工听役累——凡柱所立,巡卒退三丈,吏员不得近五步,违者,杖三十,削籍。”
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呼声,却未喧哗,只如潮水涌动,层层叠叠,汇成一股沉厚洪流。
当晚,我独坐陶坊旧屋。
阿柘已睡,小手还攥着半截桐枝。
窗外月华如练,洒在未干的松脂柱模上,映出幽微金光。
忽然,门被推开一道缝。
不是阿柘。
是位白发老妪,佝偻如弓,左手提一只豁口陶罐,右手拄着烧火棍。
她脚下草鞋破了洞,露出冻裂的脚趾,却一步未停,径直走到我面前,将陶罐“咚”
地放在案上。
罐盖掀开——里面不是药,不是食,而是满满一罐黑灰。
“我孙儿……上月挖渠,塌方埋了。”
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监工说‘天意难违’,赔了三升粟。
我熬了七日,把粟全碾成粉,混着灶膛灰,晒干,碾细……”
她枯枝般的手指捻起一撮灰,摊在掌心,灰里竟闪着细碎银光,“这是他贴身戴的银锁片,熔了,掺进去的。”
她顿了顿,忽然将灰尽数倾入我案边那只盛松脂的陶钵。
灰入脂,脂未浊,反泛起一层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我不会敲柱。”
她直视我双眼,浑浊瞳仁里跳动着一点不灭的火,“可这灰,得进柱子里。”
我喉头一哽,未言,只取新桐,削去毛刺,剖开中空,将灰脂混匀,灌入柱腹。
当最后一滴混合脂液滴落,陶铃无风自鸣,一声,短促如刀,却锋利得劈开了整座陶坊的寂静。
三日后,西市谤木被敲十七次。
第一次,是铁匠控诉新颁“铜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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