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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我的影子掠过水面时,其中一只倏然抬头,黑瞳里映出我、阿禾、伯益,还有身后所有持械青年——它没飞,只是歪了歪头,脖颈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喉囊微微鼓动。
“它们在听。”
阿禾说。
伯益握紧竹叉:“听什么?听我们退?”
“听心跳。”
阿禾踮起脚,指向白鹭脚下水面,“您看水纹。”
我凝神望去。
鹭足所立之处,水面竟无一丝涟漪。
可就在它左爪三寸外,一圈极细的同心圆正由内而外扩散——不是它踩出来的,是水底有物在游,游得极慢,极稳,尾巴轻摆,搅动暗流。
是鱼。
不是逃,是聚。
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昆仑墟外见过的一幕:鸿钧老祖讲道时,三千魔神残魂所化的戾气黑鸦盘踞山巅,鸦群躁动欲扑,可当老祖拂袖点向虚空,鸦群竟齐齐敛翅,垂首,如受敕令。
那时我尚是萤火之躯,躲在一块玄武岩后,只听见老祖说了一句:“非尔等畏威,实乃尔心所向之序,本在静中。”
静中有序。
我蹲下身,从塘边折下一小段苇茎,递给阿禾:“吹。”
阿禾接过,用指甲刮去表皮,露出内里雪白柔韧的纤维,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骨针——那是他去年用鱼刺磨成的,针尖还残留着一点淡青鱼血。
他将针尖刺入苇茎中段,轻轻一旋,苇管内壁顿时多出三个细微孔洞。
“三短一长。”
他说,将苇哨凑近唇边。
没有试音。
第一声出口,短、脆、利,如冰锥坠玉盘;第二声更短,音高拔升半度,像幼鹿初跃时蹄尖离地的刹那;第三声几乎不成调,是气流被强行掐断的嘶鸣;第四声却骤然沉厚,悠长绵远,尾音拖曳如古钟余震,在塘面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白鹭动了。
不是飞,是低头。
三只长颈同时垂落,喙尖轻点水面,三圈涟漪叠在一起,竟合成一朵莲花形状。
水下,青鲩群突然加速游动,不再散乱,而是排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绕着白鹭足下缓缓旋转——像一条活的青玉环。
伯益的竹叉“哐啷”
一声掉在地上。
“这……不是驱,是召?”
他声音发哑。
“是问。”
我伸手,掬起一捧塘水。
水从指缝漏下,每一滴都映着天光,也映着白鹭垂首的倒影。
“你问它:‘可食?’它答:‘可食。
’你问:‘可共?’它答:‘可共。
’可你若只问:‘可退?’它便只知退,退无可退时,便啄你手,啄你眼,啄你护不住的稚子。”
阿禾放下苇哨,小手伸进塘水,轻轻一招。
一只青鲩竟主动游至他掌心,嘴喙轻触他指尖,吐出一串细小气泡。
“它们记得。”
他仰起脸,左眼下的血痣在日光下灼灼发亮,“去年旱,塘水见底,您凿井引泉,它们帮您衔来湿泥堵漏;前月雷暴,您守夜不眠,它们整夜盘旋塘上,用翅膀替您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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