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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风都停了,只有槐树气根在砖缝里缓缓搏动,像一颗初生的心脏。
契喉结滚动,忽然单膝跪地,抓起一把湿润黑土:“请师授法!”
我扶他起身,掌心覆上他手背。
泥土微凉,却在我触碰的刹那泛起温润光泽——那是息壤认主的征兆。
“不授法,只授分。”
我转身走向学堂东墙。
那里本是一面素白夯土墙,此刻我并指为刃,凌空划下三道金线。
第一道横贯中腰,如日悬天;第二道斜切左上,似启明破晓;第三道垂落右下,若静水流深。
金线未消,墙内竟有陶土自行涌出,在光影交错处塑形、焙烧、冷却——顷刻之间,三扇拱门赫然成型!
左门匾额浮现金纹:“启室”
。
中门匾额浮现金纹:“习室”
。
右门匾额浮现金纹:“省室”
。
“启者,开蒙昧之锁;习者,锻筋骨之器;省者……”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阿燧发红的眼眶,“非为罚,乃为照见己心之镜。”
话音未落,阿燧突然冲到省室门前,举起一块残破陶片——正是方才鼓面裂开时崩落的边角。
他双手高举,陶片映着朝阳,裂痕如闪电劈开光晕:“我……我推鼓时,看见蚂蚁在鼓沿爬,想帮它们躲开,才撞上去的!”
满院寂静。
契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他盯着阿燧手中那块陶片,忽然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槐树干,肩膀剧烈起伏。
我分明看见他眼角有光一闪,不是泪,是某种沉埋千年的硬壳正在皲裂。
“带他进去。”
我对契说。
契嘴唇翕动,终未反驳。
他牵起阿燧的手,两人并肩步入省室。
门扉合拢的刹那,室内陶俑骤然苏醒。
那是一组六尊彩绘陶俑,高不过三尺,衣纹用朱砂与石青勾勒,面容却无五官,唯有一片温润陶胎。
此刻它们缓缓转动脖颈,动作滞涩如初春解冻的溪流。
为首俑双手捧起一柄木耒,深深插入地面——泥土翻涌,青苗破土;第二俑扬臂挥锄,禾叶舒展;第三俑俯身掐穗,谷粒饱满垂首……直到第五俑举陶罐倾倒清水,水珠溅落处,禾苗昂然挺立。
第六俑却僵住了。
它右手悬在半空,陶罐倾斜,却无一滴水落。
它脚下土地迅速龟裂,禾苗由青转黄,由黄变褐,最终化为焦黑齑粉,随风散尽。
俑身开始剥落彩釉,露出底下灰白陶胎,五指一根根枯槁蜷曲,直至整尊俑坍塌成一堆碎陶,只余一只干瘪手掌,孤零零摊在焦土之上。
阿燧倒退一步,撞在门框上,牙齿咯咯打颤。
契却死死盯着那堆碎陶,忽然嘶声道:“……不是它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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