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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第2页）

这是他这辈子最长的一段路。

颜珉的头靠在他的颈窝里，那个位置方解元太熟悉了，无数天他们靠在床头说没营养的话，那时候只要能和颜珉说上一句无关于治疗的话他就会很开心。

他给颜珉当枕头，颜珉的温热呼吸就打在他的锁骨上，惹得他的心痒痒的。

绝对、绝对不是这么清浅。

方解元说不出话，耳朵异常清明。

他贴紧颜珉的胸膛，声音微弱到方解元觉得怀里的就是一个快要飞走的鸟儿，他拼命抓住也阻挡不住鸟儿穿破牢笼远去。

“跑！

走的太慢了，你给我跑起来！”

是老师和妈妈的喊声，温柔的叫喊穿过层层叠的时光回荡在他耳边。

他们对着三岁才终于学会走路的他喊，小小的方解元终于甩开那双总也扶不稳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前冲，他甩开手向前，风第一次拥抱了他，那是世界送给他的第一个亲吻。

尽头是爸爸的怀抱。

“跑吧方解元！

你快跑！”

是爸爸妈妈的声音，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灼热把皮肤都烧透。

方解元找到父母的时候他们都被困在大楼里，一墙之隔，他拼命伸出手，仿佛能感受到父母怀抱的温度，拭去他妈妈眼角的眼泪。

那应该是带着咸味的、滚烫的。

可是他终究只能触碰到冰冷的烧黑的墙壁。

“跑啊方解元！

不然等死吗？”

是他朋友不顾一切地哭叫。

他们被警卫一棍子打倒在地，粗暴地注射药水，身体痛苦扭曲着还在撕扯着喊他。

心越来越近，路越来越远。

他好像听到他们的哭声、又好像听到了他们的笑声。

他分不清那是告别还是亏欠。

“方解元！

跑了就别再回来。”

是他师傅的嘶吼，他明明被发现了逃跑，怎么还是逃出来了。

是啊，原来他找到父母了。

是啊，原来他朋友和他没有隔阂。

是啊，他根本就是自己逃出来的，原来他逃出来了。

方解元的脑子不停地涌入这些走马灯一样的内容，一帧一帧让他想无声哭泣的那些回忆。

那些弥足珍贵的记忆，他都想起来了。

在颜珉慢慢消落在他怀里的这一刻汹涌地涌出来。

跑，跑，跑。

他三岁才会走路，两条腿打颤走不稳，老师说如果他还不会走路就不能上学了，他妈急哭了吧。

可是从他会走路的第二天就会跑了。

他跑得比所有人都快，又稳又好，一跤都不摔。

连这件事上他都是第二名。

跑，他的命被自己跑出来，躲过了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石，滚烫的碎片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没关系，那抵不过他妈妈眼泪的万分之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