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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训练营大门时,苏燃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扇铁灰色门扉在雪雾中缓缓合拢。
车窗外的景致在变。
城市的轮廓被甩在身后,高楼退成地平线上参差的剪影,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换成另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树种,枝干挺拔,叶已落尽,只剩灰白的枝条刺向低垂的天空。
然后,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格外空旷。
不知从哪一刻起,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银杏。
不是一两棵,不是一排,而是铺天盖地的、绵延无尽的银杏林。
时令已是深冬,这些树却仿佛活在另一个季节,枝头叶片稠密,层层叠叠,黄得像淬了整座秋日的阳光。
风过时,叶片纷纷扬扬落下,在半空打着旋,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金色落雪。
车沿着林间道路缓行。
车轮碾过积叶,发出细密绵软的沙沙声,像蚕食桑,像夜雨渗入泥土。
苏燃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手小指那枚素净的铂金戒指。
戒指贴合着皮肤,温驯,沉默,像已经长在那里许多年。
车停在湖边。
苏燃推开车门,脚踏上厚厚的银杏落叶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仿佛走进了童话故事里。
矗立眼前的,不是别墅,不是庄园。
是城堡。
哥特式的尖顶刺入铅灰色的天际线,石墙爬满岁月浸染的深色苔痕,但每一扇窗都擦得明亮,反射着湖水的波光。
湖泊安静地卧在城堡与银杏林之间,水面澄澈如镜,云朵从天上沉入湖底,像一尾尾白色的鱼,凝固在透明的琥珀里。
没有人说话。
白助理将车开走,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佣从城堡门廊迎出来,对他微微一躬身,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
苏燃跟着她走进去。
他在这里住了下来。
最初几日,他几乎一直在睡。
背上的伤需要愈合,身体里那杯龙血树汁需要消化,意识深处那根绷了多日的弦终于松驰,松得太彻底,像断了一样。
他有时分不清昼夜,醒来时窗外是晨光还是暮色,是银杏的金黄还是湖水的暗蓝。
女佣会准时将餐食送到房间。
清淡,温软,恰好是他能入口的温度。
没有人催促他起床,没有人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
他可以一整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那盏枝形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斑,看它们从东墙移到西墙,看它们在日暮时分渐渐熄灭。
第五天,他第一次走出房间。
他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长廊挂着他看不懂的油画,每一幅都擦得纤尘不染,画中人隔着数百年凝视他。
楼梯的扶手是冷硬的铸铁,雕刻着缠绕的藤蔓与展翅的鸟。
某扇窗望出去,是银杏林金黄的冠顶;另一扇窗望出去,是湖泊静止的水面。
第七天,他走出城堡。
银杏叶在脚下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踏着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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