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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日,苏木尔迟来一周的初雪终于飘落。
雪落无声。
起初如盐粒子,起风后成了羽绒。
待到庄青岩听闻桑予诺乘坐管家的车离开,一路飚驰着冲回别墅时,那雪已浓密如眼泪,一刻不停地从天空落下,用它无处不在的绵绵痛楚,将整座城市缓缓吞没。
生态园的动物们躲进了巢穴,庭院的雪地上,只有两匹法拉贝拉小马在游荡,不时朝院门仰颈轻嘶,像在等待归人。
然而归来的只有庄青岩一人。
“独家歌剧”
,终究成了他的独角戏。
下车时,宝莉带着彩虹向他奔来,用马脖蹭他的裤腿,仿佛在询问另一位主人的去向。
庄青岩垂首看马,一动不动地站在雪中。
fons从后车下来,撑开一把很大的透明伞,遮过他头顶:“雪下大了,怎么不把车停到车库?想在庭院里走走的话,伞给你。”
庄青岩没有接伞,也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直到两匹小马失望地跑开,他才如梦呓般低声说:“……苏木尔的秋天怎么这么短?像掠过窗外的鸟,一眨眼就飞走了。”
fons明白。
对cyan而言,有鸟儿歌唱的秋天幸福又短暂,而从此以后的冬天,落在他一生中的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fons想这么告诉他,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当然更不能实话实说:chrono走后,你又是一身沉闷的暗色西装,连衣品都跟着跌了。
作为医生和表哥,他也只能安慰地拍拍cyan的肩膀:“回屋吧。”
庄青岩在客厅脱去黑色毛呢长风衣,径直上楼。
之前主卧的门锁被他开枪打坏,换了新的,在桑予诺从医院回来后,重新录入了指纹。
庄青岩进入密码锁设置界面,发现属于“桑予诺”
的指纹条目,已被删除得干干净净。
不仅头也不回地走了,就连一点相关的遗痕,都不愿留给他。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割了一刀,那几乎麻木的伤口,竟然又清晰地疼了一次。
他深深吸气,压住胸口攒动的苦楚,推门而入。
窗户紧闭,事发时凌乱的窗边圆桌早已收拾过,药片被清理干净,桌椅也挪了个地方。
满室大大小小的相框没有被带走,也没有收起来。
那张飞车上拍的最美落日,依然悬挂在床头上方的墙面。
这给庄青岩糟糕透顶的心情,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他一张张仔细端详那些照片,不时拿起相框,拇指隔着玻璃摩挲相片上的细节,仿佛要靠汲取那些愉悦时光的余韵,才能稍微抵挡冬天的严寒。
很快,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了桑予诺临走前摘下的蓝钻戒指,就安静地躺在那张“两手同握的石榴汁杯”
相框前。
哪怕单独一枚折半估价,也有两千多万美金,但桑予诺还是选择还给他。
除了离婚协议上财产分割一栏,白纸黑字写的“八亿美金”
,以及之前他以家用、赠与的名义往对方离岸账户里陆续转入的一亿三千零二十万人民币,桑予诺没有带走其他任何一点不属于自己的财物。
就连他在米兰特意为“妻子”
挑选的古董珠宝,也没有带走,连盒子都没拆,全部原样塞在旅行袋里,搁在床上。
——赔偿是赔偿,礼物是礼物;钱是钱,感情是感情。
泾渭分明,也就意味着不想再有任何藕断丝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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