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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墙边,推开一扇隐蔽的气窗,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远处,州府的方向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无边的夜色中,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颜无双……”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要怪,就怪你生错了人家,坐错了位置。
这乱世,不是女人该玩的地方。”
同一片夜空下,州府深处。
与李府的奢华明亮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破败。
孙中令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引着颜无双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
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两侧的房屋大多黑着,墙皮剥落,廊柱上的漆色斑驳。
夜风穿过空荡的庭院,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
的轻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爬行。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头味、灰尘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苔藓的潮湿气息。
最终,他们在西侧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虚掩,里面只有一间厢房透出微弱的光。
这里远离州府主要办公区域,靠近废弃的马厩和后墙,平日罕有人至。
“小姐,人就在里面。”
孙中令压低声音,苍老的面容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凝重,“按您的吩咐,老奴是趁着黄昏换岗时,分头将他们悄悄接来的,应该无人察觉。”
颜无双点点头。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衣裙,外面罩了件深色的斗篷,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缺乏睡眠,让她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却亮得惊人。
她推门而入。
厢房不大,陈设简陋。
一张旧方桌,两把椅子,一个快要散架的架子床。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墙壁上糊的纸已经发黄破损,露出后面灰黑的土坯。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凹凸不平。
两个人影,在桌边站着。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转身望来。
左边是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襕衫,肘部打着补丁。
他面色苍白,不是病态,而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缺乏血色的白。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慎和洞察。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不卑不亢。
右边是个武人打扮的汉子,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敦实,像一截夯实了的木桩。
他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寻常的环首刀,面容憨厚,甚至有些木讷,但浓眉下的一双眼睛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嘴唇紧抿着,仿佛随时准备与人争辩或执行某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站得笔直,双手握拳贴在腿侧,像是随时准备听令出击。
油灯的光晕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截然不同的气质,却都带着一种底层挣扎者特有的、未被磨灭的锐气。
颜无双解下兜帽,露出面容。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从他们的脸,到他们的衣着,再到他们细微的肢体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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