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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我那时候觉得这些房子很大,像鬼屋一样,很密集,如果我下山的话一定走两个小时也走不出去——”
他们从修道院出来,一起站在小小的山头上往下望,虽然才下午两点,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加迪尔摘掉了一只手的手套,指给克罗斯看,说话时有淡淡的白雾飘散:
“可其实就只是十几栋再普通不过的木头房子。”
不仅普通,还十分老旧,胜在被勤劳的居民收拾得很干净,就和每一处北德乡下差不多,大同小异的暗淡与安宁。
冬日里唯一的色彩是每家每户挂在外面的圣诞装饰,植物只有冬青树与槲寄生还活着,上面落着残雪,像是戴了白帽子。
圣诞节算是最冷的一段日子了,加迪尔的手在空气中很快就被冻红了,克罗斯扯过他的手套意思是叫他再戴上,但大家都知道戴着手套的手很难帮助另一只手戴上手套,于是克罗斯飞快地咬掉了自己的手套,用干燥灵活的双手帮加迪尔整理好了。
“手都冻冰了。”
他感受到加迪尔皮肤的温度,不由得拧眉:“你怕冷,下次要指就指,别把手套摘了。”
弄好了手套,他又抬头来检查他的围巾,顺便帮他再裹得紧一点。
被克罗斯塞衣服塞得像个小企鹅似的加迪尔乖乖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怕你看不清。”
克罗斯扶着他的帽子,凑过来吻了吻他的鼻尖。
他们俩都笑了,克罗斯重新给自己戴好手套,他们又手牵上手,一起下山去。
“难怪你会怕冷,一定是小时候被冻到了,产生了不好的记忆。”
一边走,克罗斯一边说:“修道院里原来不开暖气。”
苦行僧苦行僧,修道修道,如果过得是那么舒服的生活,好像就违背了信徒磨练肉身、信仰升华的初衷。
不过加迪尔小时候不是这么想的,他想着想着,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那时候以为只是资金有限开不起,没有钱改装管道付暖气费……后来第一年拿工资,是120万欧元,我就都拿了回来,告诉院长奶奶可以把修道院重新翻一遍,暖气也可以装上,这样冬天就不冷了。”
“她没接受?”
克罗斯回头望,这小教堂怎么都不像是近年被修建过的样子。
加迪尔摇了摇头:“她把我赶了出来。”
克罗斯停了脚步,加迪尔站在他下一级的台阶上回过头来看他,歪了歪脑袋表达不解。
“你小时候在这里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克罗斯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从来不讲小时候的事,也从来没提过你回来的事。”
加迪尔的人生经历,要是换个地方,也许早就成举国闻名的类似于“感动德国”
这样的正能量畅销书故事,特别是教|徒们看了纷纷会流下感动和“我要捐款”
的眼泪。
抚养他长大的这些修女,这个修道院,这座小小的教堂,将会不断出现在各种新闻头条上,接着就会有大媒体来做深度访谈、拍纪录片,球迷和游客们纷纷慕名而来,教堂外面会贴着加迪尔从小到大的照片,介绍他的成长经历,他的不幸与幸运,他虽然失去父母,却如何如何在爱中长大,兑现了自己的天赋……
不管这里面有多少真情,多少生意,这种发展总是更符合常理的。
可事实是不仅加迪尔自己从来不透露成长经历,抚养他长大的这些修女也如此缄默。
这里像是一片遗忘之地一样,镇上的人会看球吗?他们会在电视机前为自己的国家欢呼,指着加迪尔大喊“这是咱们的小伙子”
吗?把他从这里带走的多特蒙德长久以来又是如何处理一个无根浮萍一样的小孩子的呢?
克罗斯忽然惊觉自己其实对加迪尔一无所知,他很自然地知道“加迪尔是孤儿,他在福利院一类的地方长大,会踢球被多特捡到”
,所有人都知道,这故事是非常容易理解和接受的,听者最多哇一声说那可真不容易。
可亲身站在这里,走在那些狭窄冰冷的走廊中,被穿堂风冻得发抖,看到小小的房间和窄窄的床时,这短短的三句话就能概括的加迪尔从生到成人的十八年,忽然变得那么具体,具体到“孤儿”
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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