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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光,顺著窗欞缝隙渗进铁匠铺,落在沈持肩头,他双臂的暗红纹路忽然乱了。
纹路不再是先前那种慢悠悠的明灭,倒像皮肉下藏了无数烧红的细针,一同往外撞。
纹路亮得刺眼,近乎半透明,皮肤下肌肉痉挛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呃……”
沈持闷哼出声,身体猛地前倾,一口血呕在地上。
血色深得发沉,稠得粘脚,滩涂里的金屑比先前密了不少。
他咳得撕心裂肺,眼前乱冒黑花,臂弯里又酸又痒,还裹著细针似的疼,顺著经脉往肉里钻,一寸寸啃著没受伤的地方。
身体里像有个声音在喊,有东西要在他骨头里扎根。
另一侧,莫怀舟刚解开腹部的布条,手指顿在半空。
原先聚在伤口中央、像活物般缠缠绵绵的黑气,早顺著伤口往肋下爬,细如髮丝,像墨浸宣纸,晕开几缕死纹。
他撒上最后一点药粉,“嗤”
的一声轻响,白烟冒起,转眼就被黑气蚀得没了踪影。
他盯著那些蔓延的黑线,嘴角没动,声音砸在空气里,沉得发实:“败血蚀骨,浸得更快了,我最多再撑一日。”
阿竹坐在角落。
镇东方向总飘来惨嚎,断断续续,像隔了层水膜,听不真切,却缠得人心里发慌,她得死死咬著嘴唇,才能堪堪稳住心神。
形神之痛,比门外的追兵更狠,把刻漏上的残时,生生嵌进了三个人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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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怀舟没再多说,起身扫过铺內的工具架,捡了几块薄铁片、一小截铜丝,又从破行囊里翻出块边缘磨薄的水精片。
他坐回沈持身边,指尖翻飞,弯折铁片、缠绕铜丝,再把水精片嵌进去,哪怕腹部伤口扯著疼,手指也没晃一下。
片刻后,一个简陋的单筒观纹镜,就握在了他手里。
“手,伸出来。”
他声音哑得像磨砂。
沈持费力抬了抬右臂,又颓然落下。
阿竹连忙上前,轻轻托住他的小臂,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什么。
莫怀舟將观纹镜凑到沈持臂弯纹路最乱的地方,调整著角度,目光透过水精片,一瞬不瞬地盯著。
铺子里静得可怕,只剩沈持压抑的喘息,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
半晌,莫怀舟放下观纹镜,指了指纹路边缘:“不是反噬,它不是在毁你。
你看分叉末梢,它在生长,试图钻入你的经脉,变成你的一部分,或者说……让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这些金屑,”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血滩,“是你身子不接受它,排出来的东西。”
沈持盯著自己臂上妖异的纹路,喉咙干得冒火:“我爹从没说过,誓火会是这般模样。”
“或许他自己,也没真正试过。”
莫怀舟语气平平板板,“有些东西,只有沾了血,才知代价。”
话音刚落,阿竹怀里的记忆袋忽然暖起来,像揣了块暖玉,熨帖著心口。
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起身:“哥,我去灶台添点水。”
她快步躲进里间,反手带上门,从袖口里摸出那块沾了血和金芒的湿布,又掏出记忆袋,深吸一口气,轻轻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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