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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泼下,一扫暗河萤石粉那种鬼火似的幽绿。
光线撞碎残雾,浇在三人湿透的衣裳,沈持眯起眼,竟错觉这光有重量,似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带走些许阴寒。
背上阿竹轻轻动了动,一声轻吟被风捲走,混著未乾的水汽。
沈持立刻侧头,脸颊蹭了蹭她搭在肩头的手背,凉,却不再刺骨,“阿竹?”
阿竹没应。
眼睛半睁著,目光空落落钉在前头暖阳,嘴唇微微开合,像在念叨什么。
好在拂在后颈的呼吸,虽弱,却已不是暗河里那游丝般的断续。
莫怀舟身子微弓,左手始终按著腹肋。
他不说话,扫过前方河滩,耳朵竖得笔直,捕捉著风里任何一丝异样。
沈持逼著自己把注意力从肩背的痛、臂间那股蠢蠢欲动的狂暴里扯开,盯著莫怀舟留在卵石上的脚印。
足跡浅,被水流冲得边缘发虚,他踩著那些印子,一步一步往前挪——这是眼下唯一能攥住的事,先迈这步,再迈下步,至於下步之后是什么,没力气去想。
晓光渐盛,河滩彻底亮透。
昨夜催命的铃鐺声早被水声风声吞没,半点踪跡也无。
暂时是安全的,至少看著是。
走著走著,河滩到了头。
前头卵石换成湿软的泥沼,长著枯黄芦苇,再往前,地势缓升,露出灰褐色的裸岩与稀疏草根。
西北方天幕压得低,铅灰色云层底下,是望不到边的沉鬱隆起。
莫怀舟停步,回头扫过沈持与他背上的阿竹,眉头锁得紧。
“顺那道浊水线往西北走,水往低处流,找到匯入的河道,就有路。”
他指了指泥沼边缘的水痕,“但得先把伤裹紧些。”
沈持点头,连开口的力气都省了。
他能觉出背上的布条早被水与汗浸透,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添新痛。
臂间的誓火也没歇,反倒在空旷荒野里愈发焦躁。
他得用尽全力按住那股劲,把狂暴往经脉深处压,喉咙里的甜腥,就从没散过。
他轻轻把阿竹放在一块稍乾的石头上,阿竹身子一软滑下去,眼睛依旧半睁著。
沈持沾了点溪水,想擦去她脸上的水渍污痕,刚碰到额头,阿竹忽然一颤,像被火燎著,脑袋使劲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抗拒声。
沈持的手僵在半空。
水是凉的,可阿竹感觉到的,是滚烫。
他闭了闭眼,把心口涌上来的酸涩无力咽下,收回手,蹲在她身边,用身子挡住侧面的风,低声道:“阿竹你看,天亮了,我们出来了。”
阿竹似是听进几个字,涣散的目光慢慢转过去,望向天空。
金红晓光落在小脸上,镀了层极淡的虚光。
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持以为她又陷进空洞,才极轻极轻地呢喃:“光……不刺眼。”
沈持的心,像被什么软东西轻轻撞了下,酸意直往眼眶里冒。
莫怀舟已用隨身仅剩的乾净布条,给腹肋的伤加固好,走过来扔给沈持一小卷防水绷带,“你背上够不著,我来。”
沈持没拒绝,背过身解开先前胡乱捆的脏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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