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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鎏金般的余暉正缓缓褪去,太平山克顿道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过葱鬱的林荫,最终停在了一栋占地广阔的独栋別墅门前。
车门打开,身著定製西装的周锡年迈步走下,熨帖的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纵然年近五十,鬢角偶见星霜,眉宇间却依旧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威严。
自得知置地董事局主席亨利·约瑟克的那番收购盘算后,周锡年便只做了一个决定——不计成本地吸纳市面上流通的牛奶公司股票。
至於其他应对之策,他连想都未曾多想。
在他看来,亨利·约瑟克那个毛头小子,凭著怡和洋行的几分家底,就想空手套白狼吞掉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牛奶公司,简直是痴人说梦。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归来,连忙躬身迎上:“先生,陈小姐已经备好了晚餐,就等您回来了。”
周锡年微微頷首,脱下外套递给管家,抬脚迈入玄关。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映照得满室生辉,空气中瀰漫著燕窝汤的清甜香气。
陈宝琦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晚报,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迎了过来,她穿著一袭素雅的旗袍,身姿窈窕,眉眼间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回来啦?今天在公司忙到这么晚,肯定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汤还热著呢。”
周锡年握住她递来的手,指尖触到一片温润,连日来因收购传闻而起的些许烦躁,竟也消散了几分。
他与陈宝琦的相识,源於一场慈善社团的晚宴。
彼时他刚经歷髮妻刘庆桂的离世之痛,而陈宝琦的出现,恰似一缕清风,熨帖了他孤寂的心境。
这些年相处下来,两人情愫渐深,早已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
说起刘庆桂,那也是香江商界响噹噹的人物。
她本是越南富商刘兆卓的掌上明珠,陪嫁的丰厚家產曾为周锡年的事业添砖加瓦。
刘庆桂临终前立下遗嘱,將自己的所有遗產与周锡年的財產合併,交由周锡年与两个儿子共同管理,任何財產转让都需三人一致同意;若周锡年百年之后,这份庞大的家业便由两个儿子平分。
可自从周锡年与陈宝琦走到一起,他对陈宝琦的偏爱便成了两个儿子心中的刺。
豪车、珠宝、房產,周锡年毫不吝嗇地送到陈宝琦手中,在两个儿子眼里,这个女人就是衝著父亲的钱財来的。
久而久之,父子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两个儿子鲜少踏足这栋別墅,偌大的周家老宅,大多时候只有周锡年与陈宝琦相伴。
周锡年对此向来不以为意。
他半生叱吒风云,从一个普通的华人子弟,一步步躋身香江政商界顶层,成为英女王与总督府都要礼遇三分的人物,靠的从来不是別人的脸色。
更何况在那个年代的香江,富商名流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態,他自认待陈宝琦一片真心,远胜那些流连风月场的紈絝子弟,能做到如今这般专一,已是难得。
两人相携走进餐厅,精致的菜餚摆满了餐桌。
水晶灯下,陈宝琦贴心地为周锡年布菜,轻声道:“今天街市上的报纸都在说牛奶公司的股价涨疯了,好多散户都在跟风买进呢。”
周锡年夹起一块鲍鱼,慢条斯理地咀嚼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一群跟风的罢了,成不了气候。”
他没告诉陈宝琦,那些疯涨的股价背后,有多少是他暗中操盘的手笔。
晚餐过后,夜色渐浓。
周锡年与陈宝琦並肩漫步在庭院里。
太平山的晚风带著丝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抬眼望去,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一艘艘渡轮穿梭在海面,如同星河坠入人间;香江中区的摩天大楼鳞次櫛比,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独有的繁华轮廓。
佣人適时送来一支古巴雪茄,陈宝琦接过,纤细的手指捏著雪茄,凑近打火机点燃,又小心翼翼地递到周锡年唇边。
周锡年深吸一口,醇厚的香气在肺腑间瀰漫开来,他舒服地眯起眼睛,靠在庭院的藤椅上,只觉得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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