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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走了半日,姐弟三人下了车,仰头一瞧,灯轮果然又大又壮观,遍布锦缎,扎着各色花灯。
夜间必是火树银花十分灿烂,白日里看就显出粗糙来。
思晦瞧了一会儿,遥想昨夜热闹,丧气的踢了一脚路边石子。
“阿耶真讨厌。”
莲叶搭起架子来。
“小郎君一天大似一天,说话做事也该有些规矩。”
韦氏没出来,莲叶自诩长辈,口气老成持重。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不肯与她白费口舌。
杜若道,“也该送阿弟上学了。”
莲叶目光一闪,笑道,“二娘子掌了家计果然懂事许多。”
莲叶催的紧,略逛了逛便带思晦回家。
往后几日,杜若便借着兔子的由头,哄了思晦在东跨院待着,翻几本《开蒙要训》、《太公家教》念给他,因见他专爱和鸡鸭、田鼠怄气,又找了本《齐民要术》给他看上面的画儿。
思晦也算可教之才,不几日便会背‘观其地势,干湿得所,禾秋收了,先耕荞麦地,次耕余地’等语。
庄子上按旧例,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来人送肉菜。
杜若自谓教学相长,遇到不懂的,便请庄头子坐在中堂,照着书一句句念了请教,也叫思晦旁听,说到以屎尿沤肥浇灌,姐弟相视赧然,捂着口鼻越听越得趣儿。
东跨院东墙与隔壁仅隔半丈小道,连日听见墙根底下咚咚锵锵开墙动土动静。
海桐走来道,“奇了怪,隔壁王家自那年调了外任,久已无人居住,不知此番是租出去还是卖了。”
杜若抿嘴一笑。
“你走去隔壁问问便知。”
“二娘又说要清点家当,登记册子,奴婢一个人怎分得两个使。”
海桐反手捶着腰抱怨。
杜若暗自盘算,真嫁过去,首饰送给阿姐,其他许多箱笼都是多余。
譬如那副才添的屏风,区区八品人家留来何用?不如折变了,唤人牙子多买两个人,不然空落落三进宅子住着怪冷清。
这桩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成与不成还在两说,不知为何她却有股偏向虎山行的决绝。
她嫁柳绩乃是冒名代嫁,就算娘家肯包庇,日后也必被揭破。
到时如不提待选一事,柳绩便会当她是淫奔之徒,见色起意截胡姐夫,自然对她轻视罔顾;若以实情以告,又是虚情假意欺瞒于他。
若娘家不肯包庇,夫妻不谐,更是两头不靠。
可是即便如此,杜若也不愿意被人挑进王府做个可有可无的小小妾侍,关在四方宅院中,当件摆设、玩意儿、阿猫阿狗,喜欢了逗弄玩耍,不喜欢便丢在角落发霉。
至于万一此计不成又会如何?
杜若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法儿想下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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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天光擦着城外山郭亮起来。
柳绩起了身,站在西墙根底下侧耳听了听,杜家东跨院里静悄悄的。
他牵了马,轻手轻脚出了院门。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几个坐在马上赶着上衙的年轻郎官身子摇摇晃晃,拿手掩住口鼻打呵欠。
出了延寿坊东坊门,清明渠上薄雾弥漫,晨风澄澈,吸进胸腔里冷冽清爽。
柳绩念着杜家小娘盈盈浅笑,胸中涌起万丈豪情,沿着河岸肆意纵马快跑了两步,便从西坊门入了兴化坊。
他在街巷中转了几圈,寻到个浅窄宅院,举起拳头咚咚咚一通重锤。
乔媒婆家世代为媒,家中小郎君也承接衣钵做了官媒人,刚从业半年,因贪图赏银厚重,专爱做四五品官员生意。
他昨日在司农寺少卿杨慎怡家吃了排头,气的自掏钱请几个兄弟灌黄汤,天明才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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