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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第4页）

和璞用匕首抵着白驹的喉咙逼着他往前，身后跟着青衣鹤氅的顾谙，持刀持枪的将士们隔着四五米将他们包成半圆形，但一时都不敢上前，由着顾谙走到了韩骥面前。

跟出来的张机和雷鸣云看见这情形，被雷劈了一般傻在原地。

张机恍若梦游地推了雷鸣云一把，看着冒雨而来的顾谙声音发飘：“你不是送出城了吗？”

“我当然……”

雷鸣云看着和璞手里锃亮的刀片张口结舌，明白了马车夫为什么会掉头回来。

“你不能出兵。”

顾谙开门见山道。

他未撑伞，青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颈侧纱布上暗红色的痕迹被雨水洇开一片。

顾谙气息不稳，微微喘着，雨水划过嘴唇的伤口，汇聚在削尖的下颌滴下。

众目睽睽下，韩骥一把扯过顾谙，几乎将他扯倒在地，像拖麻袋一样硬拖进了帅帐。

和璞气炸了要冲过去，被白驹寻到破绽，两个人重新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泥水四溅。

进了帅帐，韩骥结实如铁的手臂向前一甩，将顾谙纸片似的扔在地毯上，一条腿曲在他身侧半跪着，一脚“砰”

地踩在他另一侧肩旁，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身下。

“你想怎么的，嗯？说说看，顾谙，你到底想怎么着？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是不是我一天不动你你就耐不住皮痒，非要我跟你动手你才舒坦，啊？是不是非得我杀你！”

“不是……你先听我说。”

顾谙刚撑着手臂支起一点身子挨近韩骥，韩骥就张开大手卡住他脖子，重重按在伤口上，神情森然：“来都来了，说吧。

但你最好别说跟上次一样的话，我没那个耐心饶你第二次。”

顾谙能清楚地感觉到脖子上那只手明显不稳，不是不忍，而是怒极时筋肉紧绷到极限的痉挛，他知道韩骥足以在一秒钟里拧断他的喉骨。

这是天堑一样的体魄压制，当生命如蝼蚁完全捏在另一人手间时，完全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顾谙艰难吞咽了一下，在身体克制不住地疼痛轻颤中强迫自己声音稳定：“还没有到非要动兵的地步，还能有更稳妥的办法，太傅马上就到京城，你等……”

“我好像从没和你说过太傅的消息。”

韩骥目利如刀。

滴答。

夜漏一声轻响，寅正二刻。

顾谙根本顾不上其他了：“我知道你不信我！

不是什么都不让你做，你只要在开宫门的时候拦下传令兵，哪怕点一队人闯宫！

关起门闹都没关系！

把传旨拖到太傅回来，他一定有办法驳回去！

但现在大动干戈就相当于把百姓推到秦王那边，以后是非毁誉都由他说了！

单说你燕西带回来的十万人，难道他们每一个都明白你的苦衷吗，难道你能一个个去跟他们说秦王心怀不轨来日必成大祸吗！

你自己的人心都乱了，你以后还怎么用兵！”

“是非在心，毁誉由人，我不在乎。”

韩骥的嗓音冷得骇人，“燕西的将士是刀是剑，不是思前想后的人，剑柄握在主帅手里，剑锋只会朝向窃我河山的国贼，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也不用留了。”

顾谙厉声道：“你可以不在乎，但你的兵不能不在乎！

生死沙场，马革裹尸，最后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一日两日血性尚在，一年两年他们会怎么想！

英国公旧部被先帝打成里通外敌，最后几乎散成一盘沙，前车之鉴尚在，你怎么敢重蹈覆辙！”

韩骥不耐烦，将顾谙推在地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蔑着他：“让你来跟我谈是非名誉真是难为你了，顾大人，你自己‘傅粉首辅’的声名如何心里没点数吗？”

顾谙的脸霎时白如银纸。

韩骥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出帐：“好自为之吧，我没工夫跟你耗着，不想死就找地方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