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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的古渡口总带着股潮湿的腥气。
苏卿绾坐在“渡云号”
的甲板上,手里摩挲着母亲留下的旧绣绷,绷子上那半朵栀子花已补绣完整,她特意用了新得的云锦线,白得像月光,与母亲留下的米白丝线相映,倒像是母女俩隔着时光合绣的一般。
萧策正站在船舷边,指挥水手加固缆绳。
昨夜收到京畿卫的密信,说太后的残余势力在江南一带活动,似乎在追查一批当年未被销毁的罪证,而青阳城的古渡口,正是他们联络的据点之一。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码头上来往的人群,玄色披风被江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系着的、苏卿绾绣的小狼锦囊。
顾昀川则在舱里摆弄他的机关盒,里面装着从京里带来的信号弹——若遇紧急情况,三短两长的信号能让附近的暗卫立刻驰援。
他嘴里哼着江南小调,手指却灵活地转动着盒底的齿轮,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苏卿绾的方向。
秦慕言坐在离她最近的藤椅上,手里摊着的不是兵书,而是本《青阳城风物志》,正指着其中一页低声讲解:“你看这里记载的‘浣纱节’,说是当年西施浣纱的日子,城里会有绣品市集,说不定能淘到你母亲当年的东西。”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书卷气,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插画,画出的正是浣纱巷的模样。
苏卿绾听得入神,刚要开口,码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
都让开!”
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推开人群,簇拥着一顶乌木轿子走上跳板。
轿子四周挂着黑纱,看不清里面的人,只隐约闻到一股冷冽的香气,像是雪山上的雪莲混着陈年的墨香,与码头的鱼腥气格格不入。
“这人是谁?好大的排场。”
顾昀川从舱里探出头,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看这轿子的制式,不是官宦,倒像是江湖上的人物。”
秦慕言的眉头微微蹙起:“青阳城近年少有江湖人走动,而且这些护卫的身手,不像是寻常镖师。”
他注意到为首的壮汉腰间佩着的弯刀,刀鞘上刻着朵银莲——那是西域“莲心阁”
的标记,据说这个组织行事诡秘,只认钱不认人,连朝廷都要让他们三分。
轿子刚到甲板中央,黑纱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里面坐着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月白色的锦袍,领口袖缘绣着暗银色的莲纹,随着他的动作泛着流动的光泽。
他的肤色极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眉眼却生得锐利,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比常人略深,看人时带着种审视的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苏卿绾身上,那层冷漠才裂开一丝缝隙,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像猎人发现了心仪的猎物。
“这位姑娘,”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奇异的沙哑,像是被砂纸轻轻磨过,“你的绣绷,可否借我一观?”
苏卿绾下意识地将绣绷往怀里收了收。
这人的眼神太过直接,带着种让她不安的侵略性,不像萧策的沉稳、顾昀川的洒脱,也不像秦慕言的温润,倒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好看,却危险。
萧策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阁下是?”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这人身上的气息,与密信里描述的“莲心阁少主”
极为相似,据说此人手段狠辣,尤其擅长用毒,是太后残余势力可能勾结的对象。
年轻男子却没看萧策,视线依旧胶着在苏卿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在下夜宸,莲心阁阁主。
听闻青阳城有位绣艺绝佳的姑娘,特来拜访。”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绣绷上,“那半朵栀子花,绣得很有意思。”
苏卿绾心头一紧。
他怎么知道绣绷上是栀子花?难道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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