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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排椅的灰蓝色在LED灯管下显出一种廉价的工业感,坐上去时,那股冷硬的触感隔着衣料反钻进皮肤,伴随着一声由于材质疲劳而产生的闷响。
林晚没有回病房。
她维持着一种近乎雕塑的姿势,指尖死死抵着膝盖上那个被折成方块的纸团。
纸页早已被掌心的汗意浸得潮软,边缘甚至泛起了毛糙的纤维,但那些折痕却像干枯的河床,固执地在林晚的视线里横冲直撞。
她没有勇气去铺开它,仿佛只要不看那些关于“记忆恢复”
的医学术语,沈知微就真的能永远留在这个没有阴影的夏天里。
走廊里的静谧是有厚度的。
护士站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电话铃,随即被一只训练有素的手掐断,化作一段压抑的、听不清内容的耳语。
远处,不锈钢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发出“咯噔、咯噔”
的节奏。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一把钝重的锯子,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一下下地拉扯。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对面墙上的“安全出口”
指示灯上。
那幽幽的绿光在白墙上晕开一团病态的色块,像是一块坏疽。
“出口”
二字在她的视网膜上不断放大、重叠,最后变成一种荒诞的讽刺。
王主任办公室里的那一幕像是一场高热时的幻觉,在他摘下眼镜、揉动眉心的那一刻,林晚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失重的眩晕。
“如果她想起来的东西本身是痛苦的……”
这句话在她的颅骨内壁反复回响,像是一只受惊的飞蛾,在黑暗中徒劳地拍打着翅膀。
林晚闭上眼。
眼皮内侧是一片混浊的暗红色,那是光线穿透血管后留下的残影。
在那种压抑的色彩里,那些沉寂已久的记忆开始像溺水者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带着潮湿的、长满苔藓的腐气。
她首先看到的是天台。
那是她们合作的第三年。
实验楼的天台铁门由于锈蚀,推开时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某种入侵。
沈知微当时就站在那截摇摇欲坠的栏杆边,灰色连帽衫被风灌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坠落的、巨大的飞鸟。
林晚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那是她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
脚下的城市灯火像是一场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天际线是冷冽的深蓝。
“和你合作,效率比我预想的要高。”
林晚当时轻声说,语调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想要拉近距离的讨好。
沈知微没有回头。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却冷得像冰:“高二那年,我弄丢了一个人。”
林晚的呼吸在那一秒彻底停滞。
她看着沈知微的背影,看着那个总是挺得笔直、仿佛永远不会弯折的脊梁,在那一刻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单薄。
“她叫苏眠。
车祸。
就在高二模拟考的前一天。”
沈知微叙述这件事的语气太稳了,稳到让人感觉到一种非人的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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